雲熙顏的手機在掌心涼得發疼，匿名電話的忙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腕骨上輕輕摩挲，像在給受驚的小動物順毛。
她仰頭看他，他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眼底卻翻湧著暗潮——那是她熟悉的，每當他要把某件事做絕時才會有的光。
"查。"她先開了口，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穩，"名單上這些人，總要有一個先鬆口。"
蕭景逸的指腹蹭過她凍紅的耳垂，替她把圍巾又往上提了提："先找明軒。
他說過能逆向追蹤郵件源。"
程野從牆角直起腰，手機螢幕的冷光在他眼下投出陰影。
他把錄音筆塞進雲熙顏外套內袋，金屬外殼貼著她心口："我跟你們一起。
昨晚扒了'暗夜'三年前的舊帖，他們總在廢棄倉庫搞線下交易——"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哥...就是在這種地方被他們逼到自殺的。"
雲熙顏的指尖在口袋裡輕輕碰了碰錄音筆。
原來程野熬夜查的不只是資料，還有更鋒利的、紮在血肉裡的往事。
她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他手背。
李明軒的公寓在凌晨三點依然亮著燈。
他穿著皺巴巴的條紋睡衣來開門，鏡片上還沾著咖啡漬，見是他們，立刻轉身衝回書房："等我五分鐘！
剛破解了代理伺服器的加密協議，能定位到發件端！"
鍵盤敲擊聲比之前更密了。
雲熙顏站在他身後，看綠色程式碼如瀑布傾瀉，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像道無形的屏障。
"找到了！"李明軒突然拍了下大腿，螢幕上跳出個紅色座標，"IP在城郊舊工業區，廢棄的永華紡織倉庫。"他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不過...這地址三天前改過三次DNS，可能是陷阱。"
"陷阱也得踩。"蕭景逸的拇指抵著下頷，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們越急著警告，說明名單裡的秘密越值錢。"他側頭看雲熙顏，目光軟下來，"你留在車上——"
"不可能。"雲熙顏直接打斷，手指勾住他外套拉鍊，"三年前我被潑髒水時，是你在釋出會替我擋鏡頭；去年我被私生圍堵，是你把我護在懷裡。
現在該我站你前面了。"
程野突然清了清嗓子，舉起手裡的戰術手電晃了晃："我帶了防狼噴霧和定位器，真出問題能直接聯絡附近的片警。"他衝雲熙顏擠了下眼睛，"顏姐的直播鏡頭都能扛，倉庫算甚麼？"
蕭景逸低笑一聲，從風衣內袋摸出個銀色東西拋給程野："這是微型攝像頭，別掛太明顯。"又轉向李明軒，"你留著繼續查名單上的資金流向，有情況立刻發我。"
李明軒揮了揮手，眼睛已經黏回螢幕："放心，陳總的海外賬戶流水我已經黑進一半了。"
凌晨四點的風像冰錐，颳得人臉生疼。
雲熙顏縮在蕭景逸的大衣裡，看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退去，最後連路燈都沒了，只剩程野的手電光在坑窪的路上跳動。
永華紡織倉庫的鐵門鏽成了深褐色，門縫裡滲出潮黴味。
蕭景逸先跨進去，背對著她半側身體，程野跟在右側，手電光束掃過滿地碎玻璃和廢棄的紡線軸。
"這邊。"雲熙顏的鞋尖踢到個金屬盒子，彎腰時瞥見桌角壓著本硬殼筆記本。
封皮磨得發毛，第一頁寫著"2019年7月15日 陳總指示"——她的呼吸陡然一滯。
蕭景逸立刻靠過來，溫熱的吐息拂過她耳後："怎麼了？"
"陳總...在這兒記了給李明輝打款的記錄。"雲熙顏快速翻頁，紙頁發出脆響，"還有...去年封殺我的通稿，是他親自批的。"她的指甲掐進掌心，"原來不是我不夠好，是他們根本不想讓我好。"
程野的手電光突然抖了抖："噓——"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遠處傳來鐵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接著是皮靴碾過碎玻璃的咔嚓聲。
雲熙顏感覺蕭景逸的手臂瞬間繃緊，像根隨時會彈出的弓弦。
他拉著她往廢棄的紡織機後面躲，程野貓著腰繞到另一側，戰術手電調成了靜音模式。
"老大說今天必須清乾淨。"陌生男聲帶著沙啞的煙嗓，"那幾個小崽子要是敢來...呵，上次那個多嘴的記者，現在還在ICU躺著呢。"
另一個聲音更沉："別廢話，把桌角的日記本燒了——"
雲熙顏的心跳聲在耳邊炸響。
她攥著那本日記的手沁出冷汗，蕭景逸的手掌覆上來，慢慢替她把本子塞進大衣內袋。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垂，氣息輕得像羽毛："別怕，我在。"
腳步聲越來越近。
程野的影子在紡織機另一側晃動，他比了個"三個人"的手勢，又指了指後門。
雲熙顏能聞到蕭景逸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著倉庫裡的黴味，突然就不那麼害怕了。
當黑衣人踢開他們藏身的紡織機旁的紙箱時，雲熙顏下意識往蕭景逸懷裡縮了縮。
他的手臂像鐵箍般圈住她，下巴抵著她發頂，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拍廣告時的定妝——可她知道，他的心跳快得離譜，快得和她的重疊成一片。
"沒人。"黑衣人罵了句，"估計是風聲過了，小崽子們不敢來。"
雲熙顏能看見他們的皮靴就在兩步外。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後頸輕輕按了按，那是隻有他們懂的暗號：再忍忍。
直到鐵門再次吱呀關閉，程野才從另一側探出頭，比了個"走"的手勢。
蕭景逸拉著她往外走，鞋跟碾過碎玻璃的聲音在空蕩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雲熙顏摸了摸內袋裡的日記，紙張邊緣硌著她的小腹。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在凌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轉頭看蕭景逸，他的側臉在月光下像尊雕塑，可當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時，立刻彎了彎眼睛——那是隻給她看的，最溫柔的破綻。
"回去吧。"他說，"明天，該讓某些人睡不著覺了。"
倉庫外的梧桐葉還在風裡打旋兒，可雲熙顏知道，這次不一樣了。
他們手裡有了刀，而刀，就要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