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總監的手機螢幕還亮著，警方發來的定位截圖泛著冷白的光。
雲熙顏指尖抵著太陽穴，耳邊還響著他剛才的喘息——這位向來注重形象的綜藝導演，顯然是從樓下狂奔上來的，襯衫領口浸著薄汗，領帶歪成一團，像被風吹亂的旗幟。
"環星舊攝影棚？"蕭景逸的拇指在手機屏上輕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三年前《蒼瀾》劇組起火的地方？"
雲熙顏突然想起甚麼，從沙發縫隙裡抽出程野昨晚留下的牛皮紙袋。
紙質袋口沾著咖啡漬，邊緣捲翹，倒出的照片裡，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從攝影棚後巷的鐵門魚貫而出。"程野說他朋友調了交通監控，這些人每次出現都戴著漁夫帽，"她捏起一張特寫，路燈下，其中一人手腕內側有道暗紅胎記，"和威脅我私信裡那張照片的拍攝者，戴同一款手錶。"
唐婉不知何時回到房間，黑色西裝褲腳沾著地毯纖維，正低頭翻看著平板電腦。"我讓人查了'夜影'近半年關聯的負面新聞，"她突然開口，指尖劃過螢幕，"緋聞、潑髒水、私生飯跟蹤......每次事件前三天，都有明星私人聚會的記錄。"她抬眼時，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上週末，沈雪薇剛在半山別墅辦了生日宴。"
雲熙顏的呼吸陡然一滯。
沈雪薇是三個月前在《時尚之夜》紅毯上故意踩她裙襬的人，當時監控拍到她裙角被扯斷的線，卻被買通的營銷號寫成"雲熙顏耍大牌推前輩"。
她下意識摸向頸間的項鍊——那是蕭景逸送的，墜子是縮小版的《心動法則》櫻花胸針，此刻正貼著面板髮燙。
"設局。"蕭景逸突然說。
他站在窗前，晨光透過紗簾落在他肩線，輪廓像被鍍了層金，"他們盯著明星聚會，我們就用聚會當餌。"他轉身時，眼底翻湧著暗潮，"顏顏去，我在外圍。"
雲熙顏剛要反駁，唐婉已將平板電腦轉過來。
螢幕上是沈雪薇工作室新發的通稿："明晚八點，星芒慈善夜，圈內好友齊聚雲頂會所。"配圖裡，沈雪薇塗著酒紅唇彩，指甲蓋大小的鑽石在指尖閃得刺眼。"她最近在炒'人間富貴花'人設，"唐婉推了推眼鏡，"請柬發得廣，顏顏以'慈善大使'身份受邀，合情合理。"
程野突然清了清嗓子。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晃著車鑰匙，晨光從他背後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我讓道上的朋友查了，'夜影'的線人喜歡混在侍者裡。"他扔過來個微型耳機，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耳麥藏在耳環裡，我調了頻段，只有景逸的接收器能連上。"
雲熙顏捏著耳麥，抬頭正撞進蕭景逸的視線。
他站在落地燈旁，光線在他眉骨投下陰影，卻掩不住眼底的暗湧。"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他走過來，拇指輕輕摩挲她後頸，"但這是最安全的辦法——我在監控室，能看到每個角落。"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啞，"顏顏，我等了三年，等這團陰影散掉。"
雲熙顏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他腕骨上有道淡疤，是去年拍武戲時替她擋威亞繩勒的。"我也等夠了。"她踮腳吻了吻他下頜，"但你得答應我，要是情況不對，立刻帶人衝進來。"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反手將她摟進懷裡。
她聽見他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著她耳膜："好。"
雲頂會所的水晶燈在頭頂晃成一片碎鑽。
雲熙顏端著香檳杯，高跟鞋碾過波斯地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穿了件月白色魚尾裙，鎖骨處墜著蕭景逸送的櫻花胸針，在燈光下泛著暖光——表面是裝飾，內裡嵌著程野給的微型攝像頭。
"雲老師！"身後傳來甜膩的女聲。
沈雪薇穿著酒紅色緞面裙，耳垂上的鑽石大得晃眼，塗著珊瑚色甲油的手正搭在她胳膊上，"好久不見，聽說你和蕭影帝好事將近？"
雲熙顏垂眼笑，任由對方的指甲掐進她面板："沈姐訊息真靈。"她餘光掃過沈雪薇身後的侍應生——白襯衫，黑領結，其中一個端著甜點盤的，手腕內側有道暗紅胎記。
心跳陡然加快。
她捏著酒杯的手指發顫，卻在抬眼時露出得體的笑："沈姐，我去補個妝。"
穿過走廊時，耳麥裡傳來蕭景逸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東南區監控看到目標，他進了消防通道。"
雲熙顏的腳步頓了頓。
消防通道在會所後側，平時少有人至。
她摸了摸耳墜，確認攝像頭開啟，又將藏在裙襬裡的錄音筆按了開關——程野說這是軍用級，隔著三米都能錄清。
推開通向消防通道的門時，冷空氣裹著鐵鏽味湧進來。
臺階上積著薄灰，中間有串新鮮的鞋印，42碼，和程野提供的"夜影"常穿的品牌一致。
雲熙顏順著臺階往下走，聽見拐角處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沈雪薇那邊穩住了？"男聲沙啞，像砂紙擦過玻璃，"雲熙顏要是敢多管閒事......"
"她今晚必死。"另一個女聲突然插進來，雲熙顏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是沈雪薇。
"別急。"沙啞男聲低笑，"等她拿到證據，我們再......"
雲熙顏的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貼著牆根慢慢挪，看見拐角處的陰影裡，戴銀色面具的男人正舉著手機，螢幕藍光映出沈雪薇的臉。
錄音筆的小紅燈在裙襬下閃著微光，她數著心跳，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手機突然在包裡震動。
是蕭景逸的簡訊："林若曦在二樓監控室，她在調畫面！"
雲熙顏的瞳孔驟縮。
林若曦是三年前在《心動法則》裡炒她"女海王"人設的對家，後來被扒出買營銷號，卻因背後資本全身而退。
她猛地轉身要跑，卻撞進一堵人牆——林若曦不知何時出現在臺階頂端，染成栗色的捲髮亂成一團，眼裡泛著瘋癲的光："雲熙顏，你以為你能贏？"
"讓開。"雲熙顏攥緊錄音筆，後背抵著牆。
林若曦突然撲過來，指甲直戳她眼睛。
雲熙顏偏頭避開，卻被她抓住手腕，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夜影哥說要毀了你這張臉！"林若曦尖叫著，另一隻手去扯她的項鍊，"蕭景逸要是看見你破相......"
"鬆手！"雲熙顏抬腳踹向她膝蓋，林若曦吃痛鬆開手，卻順勢抓住她的裙角。
緞面撕裂的聲音刺耳，雲熙顏踉蹌著後退，後腰重重撞在消防栓上。
"顏顏！"耳麥裡炸開蕭景逸的嘶吼，"我在一樓，馬上到！"
林若曦趁機撲上來，兩人滾在臺階上。
雲熙顏嚐到血味——是林若曦咬了她的唇。
她狠下心，用額頭撞向對方鼻樑，林若曦悶哼一聲，鼻血濺在她鎖骨上。
腳步聲從樓下狂奔而來。
雲熙顏抬頭，看見蕭景逸逆著光衝上來，西裝外套被他甩在身後，露出緊繃的肩背。
他一把扯開林若曦，將雲熙顏護在身後："報警。"他聲音發顫，卻穩得像座山，"叫保安封鎖所有出口。"
林若曦被保安架走時還在尖叫："夜影哥會殺了你們！"雲熙顏捂著發疼的手腕，看著消防通道盡頭敞開的窗戶——面具男早沒了蹤影。
回到公寓時，玄關的壁燈還亮著。
雲熙顏坐在沙發上，蕭景逸蹲在她腳邊，用棉籤蘸著碘伏擦她唇角的血。"疼嗎？"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棉籤卻停在半空，"我該跟你一起進去的。"
"不怪你。"雲熙顏握住他的手，把錄音筆塞進他掌心。
金屬外殼還帶著她的體溫，"我們有證據了。"
蕭景逸低頭看她，窗外的月光漏進來，照見她鎖骨上的血漬，照見她眼裡跳動的光。
他突然俯身，輕輕吻了吻她受傷的唇角："明天，我們把這些證據全交給警方。"
雲熙顏靠在他肩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茶几上攤著程野給的照片、唐婉整理的聚會名單，還有那支錄滿罪證的錄音筆。
夜風掀起窗簾，吹得紙張簌簌響，其中一張照片滑落在地——是環星舊攝影棚的監控截圖，戴面具的男人正抬頭，面具縫隙裡，露出半隻泛著冷光的眼睛。
蕭景逸彎腰撿起照片，手指在照片上頓了頓："顏顏，明天......"
"嗯？"
他將照片放進證據袋，轉身時眼裡燃著明火："明天，我們去舊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