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門被蕭景逸推開時,紅毯的聚光燈像一把把金箭劈頭蓋臉砸下來。
雲熙顏下意識眯了眯眼,耳後碎鑽跟著晃了晃——那是蕭景逸親手別上的,此刻正貼著她發燙的耳垂,像顆跳動的小太陽。
"先別走主道。"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目光掃過兩側人群,"老陳說側廊的監控半小時前檢修過,我們繞過去。"他指尖還帶著剛才握她時的溫度,隔著真絲裙料滲進來,讓雲熙顏想起方才在安全屋裡他說"親手撕了他"時,指腹蹭過她婚戒的觸感。
轉角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吳總監扶著對講機衝過來,額角沾著細汗,西裝前襟皺成一團:"蕭老師、雲小姐!
我剛調了三組安保在後臺守著,消防通道也加了人——"他從懷裡摸出一沓紙,"這是最新的動線圖,您二位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雲熙顏接過圖紙時,注意到他手腕上還纏著上午搬裝置時蹭的膠布。"吳導,"她指尖點在主舞臺的應急出口上,"這裡的安保是不是太靠外了?
如果有人從觀眾席衝過來......"
"已經加了流動崗。"蕭景逸突然插話,他的拇指壓在雲熙顏點的位置,"我讓老陳調了四個便衣,混在攝影組裡。"他側頭看她,眼尾的細紋在燈光下淺得像道疤,"你上午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被忽視。"
雲熙顏心口一暖。
她開啟隨身的膝上型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三人臉色發青:"這是技術部剛傳過來的'夜影'郵件鏈。"她滾動滑鼠,"三年前攻擊我微博的MAC地址,和昨天那封郵件的登入裝置完全重合。
陳思遠手機裡的背影照片......"她點開一張模糊的剪影,"技術組比對了近三個月所有活動的監控,發現這個人上個月出現在《星芒》頒獎典禮後臺。"
吳總監湊近螢幕,喉結動了動:"《星芒》......那是雲小姐拿最佳新人獎的典禮。"他突然攥緊圖紙,"所以'夜影'當時就在現場?"
"可能更早。"雲熙顏關閉照片,"我讓程野查了陳思遠的資金流水,最近半年有三筆大額轉賬來自境外賬戶——和三年前我被潑髒水時,買營銷號的賬戶是同個IP段。"
"我這邊也有訊息。"程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手裡捏著個錄音筆,"我託道上朋友問了,'暗夜'組織最近在找能黑進電視臺系統的人。
他們要的不是資料,是......"他壓低聲音,"實時監控許可權。"
唐婉不知何時站在程野身後。
這位向來妝容精緻的女嘉賓此刻素著張臉,髮尾還沾著方才疏散人群時蹭的草屑:"監控許可權能做的事太多了。"她抱臂盯著電腦螢幕,"干擾直播訊號、擷取私密畫面、甚至......"她目光掃過雲熙顏的婚戒,"製造意外。"
雲熙顏的指甲輕輕叩了叩桌面。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下撞著肋骨,像在敲戰鼓。"吳導,"她抬頭時眼裡閃著冷光,"聯絡警方吧。
但別打草驚蛇——"
"我已經聯絡了。"吳總監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和刑警隊長的聊天框,"他們說需要更多證據鏈。"他搓了搓臉,"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夜影'的正面照,連變聲器的聲紋都被處理過......"
"那就逼他現身。"唐婉突然開口。
她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舉著燈牌尖叫的粉絲,"媒體是把雙刃劍,但現在我們需要用它當火把。"她轉身時,夕陽剛好掠過她的肩,"雲熙顏,你在社交媒體上暗示掌握證據,'夜影'如果真的在監視你,一定會有動作。"
雲熙顏的手指在手機屏上懸了三秒。
她想起三年前被床照攻擊時,躲在酒店廁所裡哭到窒息的自己;想起上個月蕭景逸生日會,舞臺升降臺突然故障時,他把她護在懷裡撞向牆面的悶響;想起方才安全屋裡,蕭景逸說"親手撕了他"時,掌心抵著她後腰的溫度。
她點開微博編輯框,指尖快速跳動:"有些影子,該見見光了。"傳送鍵按下的瞬間,蕭景逸的手覆上來,指腹輕輕蹭過她發紅的眼尾:"我陪著你。"
這條微博像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半小時後,雲熙顏的私信提示音炸成一片。
她劃開最新一條,瞳孔猛地縮成針尖——照片裡是她今早離開酒店時的背影,配文:"再往前一步,你身邊的人都會變成屍體。"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突然發啞。
他握住她發抖的手,螢幕藍光裡,他的眼尾紅得驚人,"給我看看。"
雲熙顏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他看照片時,喉結上下滾動,指節捏得發白,連婚戒都在面板上壓出紅印。"程野。"他突然抬頭,"聯絡你道上的朋友,查這個IP。
唐婉,麻煩你盯著營銷號,別讓他們帶節奏。
吳導......"他低頭吻了吻雲熙顏的手背,"麻煩你讓安保再加一倍,從現在開始,顏顏三步內必須有至少兩個保鏢。"
吳總監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我這就去辦。"他轉身時,西裝後襬揚起,露出別在腰間的對講機,"蕭老師放心,我連備用電源都讓人守著了。"
程野走過來,拍了拍雲熙顏的肩:"那照片的拍攝角度......"他摸了摸後頸,"像是酒店頂樓的通風口。
我讓朋友去查監控,明早給你信兒。"
唐婉遞來一杯溫水,指尖冰涼:"我讓人盯著你的私信了,再有威脅就截圖,都是證據。"她轉身要走,又停住,"雲熙顏,你比三年前勇敢多了。"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雲熙顏捧著溫水,看蕭景逸站在窗邊打電話,側臉被月光切成明暗兩半。
他說"無論如何,今晚必須拿到定位"時,聲音裡帶著她熟悉的狠勁——那是當年他為了替她澄清被群演推下威亞時,爬起來繼續拍武打戲的狠勁。
"顏顏。"他掛了電話,走到她面前蹲下,"明天吳導說警方有新線索。"他握住她的腳,替她揉因為穿高跟鞋而發腫的腳踝,"他們說'夜影'可能和娛樂圈有關係......"
雲熙顏的手指穿過他的發。
他發頂有幾縷翹著,像永遠壓不平的小獸。"景逸,"她輕聲說,"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心動法則》裡搭檔?"
他抬頭看她,眼裡有星光在晃:"記得。
你當時穿件白裙子,站在櫻花樹下說'蕭老師,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那時候我就想,"雲熙顏摸了摸他眼角的細紋,"如果能和你一起撕開所有陰影,該多好。"
窗外突然傳來雷聲。
蕭景逸起身拉上窗簾,轉身時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明天,我們就開始撕。"
第二天清晨,吳總監推門而入時,領帶歪在鎖骨處。
他揮著手機衝進來:"警方找到了!
'夜影'最近三個月在國內的落腳點——"他喘著氣,"在環星娛樂的舊攝影棚!"
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一眼。
窗外的陽光穿透窗簾縫隙,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金斑。
"走。"蕭景逸拿過她的外套,"去會會這位'夜影'先生。"
雲熙顏扣上外套紐扣,指尖觸到內側口袋裡的錄音筆——那是程野昨晚塞給她的,說"萬一有情況,這東西比刀管用"。
她望著蕭景逸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他替她揉腳踝時說的話:"顏顏,我欠你一場沒有陰影的婚禮。"
而現在,陰影的盡頭,已經透出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