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抵在門框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人群裡那個穿著藏青色外套的身影又晃了晃，鴨舌帽簷下露出半截蒼白的下頜，習慣性摸後頸的動作像一根細針，精準扎進她的記憶裡——七年前的攝影棚，陳思遠也是這樣，舉著相機教她調光圈時，總在說“引數對了”後摸一摸後頸。
三天前沈雪薇助理車上那張被水痕暈開的紙條突然在她眼前清晰起來。
她曾盯著那團模糊的墨跡絞盡腦汁，此刻終於看清——水痕邊緣細密的紋路，和陳思遠當年拍雨景時，鏡頭上沾的水霧完全重合。
“雲小姐？”安保又喚了一聲，“陳先生說有急事找你，就在樓梯口。”
雲熙顏的呼吸突然變得滾燙。
三年前被床照攻擊時，那個在她微博評論區堅持發“真相會遲到”的ID“追光者”，後來她託人查過IP，顯示是A大攝影系機房——而陳思遠正是A大攝影系的，那時他總抱著相機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更關鍵的是，床照拍攝那天，她分明記得是陳思遠幫她鎖的攝影棚門，周明遠卻說是“偶然拍到”。
“我去見他。”她扯了扯裙襬，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按下蕭景逸的號碼。
電話剛撥出，對方秒接，背景音裡是後臺B區的腳步聲：“熙顏？”
“景逸，後臺B區先別查了。”她盯著樓梯口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喉嚨發緊，“我在安全屋門口看到陳思遠了，三年前幫我鎖攝影棚門的那個同學。紙條上被水痕暈開的名字，可能是他。”
電話那頭的腳步聲猛地停住。
雲熙顏聽見蕭景逸對老陳說“取消B區行動”，接著是他壓低的聲音：“你別急，我現在從側門繞過去，三分鐘到你那裡。你先跟著他，別打草驚蛇。”
“好。”她結束通話電話，調整呼吸走向樓梯口。
陳思遠背對著她，藏青色外套有些破舊，帽簷下露出的後頸有顆淡褐色的痣——和當年在攝影棚裡，他彎腰教她看取景框時，她瞥見的那顆痣分毫不差。
“思遠？”她出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陳思遠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身，帽簷下的眼睛在陰影裡閃了閃，喉結動了動：“熙顏？真的是你。”他擠出一個笑容，可嘴角的弧度很僵硬，“我聽說你在錄綜藝，就想來看看……”
雲熙顏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右手食指指腹有塊薄繭，是長期按相機快門留下的。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說“我幫你鎖門，保證沒人打擾”，可半小時後，周明遠就拿著她換衣服的照片衝進化妝間。
“怎麼不說話？”陳思遠往前邁了半步，鞋跟在地面蹭出細微的聲響，“我……”
“思遠！”
右側突然傳來蕭景逸的聲音。
雲熙顏餘光瞥見他從走廊轉角快步走來，西裝褲腳帶起風，眼底是她熟悉的冷峻。
陳思遠的瞳孔驟然收縮，轉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抓住他！”雲熙顏喊了一聲，跟著追上去。
蕭景逸更快，長腿一跨攔住消防通道的門，手臂橫在門框上。
陳思遠剎不住腳撞上去，額頭磕出紅印，轉身想往反方向跑，卻被雲熙顏堵住退路。
“你們要幹甚麼？”陳思遠的聲音發顫，手往外套裡摸，“我是雲熙顏的同學，你們不能……”
“摸甚麼？”蕭景逸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金屬質地的東西“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是微型攝像機，鏡頭還亮著小紅燈。
雲熙顏彎腰撿起攝像機，螢幕里正迴圈播放著她在安全屋的畫面，連她摸手機時指尖的顫抖都拍得一清二楚。
她抬頭看向陳思遠，對方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帽簷，順著下巴滴在藏青色外套上：“三年前的床照，也是你拍的？”
陳思遠的喉結動了動，避開視線。
“回答她。”蕭景逸的指節抵在他後頸的穴位上，力道不輕不重，“否則我不介意讓老陳調你這三年的通話記錄——包括和沈雪薇助理的聯絡。”
“你怎麼知道……”陳思遠猛地抬頭，眼底閃過驚恐。
雲熙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是吳總監發來的訊息：“警方已到一樓，需要配合嗎？”她快速回了“需要”，抬眼時正撞進陳思遠慌亂的目光：“你、你們早有準備？”
“從三天前在沈雪薇助理車上搜到你寫的紙條時，就有了。”雲熙顏晃了晃手機裡的照片——那張被水痕暈開的紙條，此刻在燈光下清晰顯示著“陳思遠”三個字，“你以為水痕能掩蓋字跡？但我們找了字跡鑑定專家，筆畫走向騙不了人。”
陳思遠的膝蓋突然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像是終於卸下所有偽裝：“是……是‘暗夜’讓我做的。他們說只要我幫忙收集明星隱私，就給我錢治我媽病。三年前床照是他們讓我拍的，沈雪薇助理的紙條也是他們讓我寫的……”
“‘暗夜’是甚麼？”蕭景逸蹲下來，目光如刀，“頭目是誰？”
陳思遠搖頭，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地上：“我不知道頭目是誰，只知道對接人叫‘夜影’。每次任務都是他發郵件，用的是國外伺服器，查不到IP……”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吳總監帶著兩個警察衝上來，警燈在走廊牆上投下紅藍交錯的光。
警察給陳思遠戴上手銬時，他突然抬頭看向雲熙顏：“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我媽需要手術費，他們說只要我做三次任務就夠……”
“三次？”雲熙顏攥緊手裡的攝像機，“你拍了三次？”
“第一次是你三年前的床照，第二次是沈雪薇和投資人的密會，第三次……”陳思遠的聲音低下去，“第三次是今天紅毯的安保部署。”
蕭景逸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掏出手機打給老陳：“立刻封鎖紅毯所有入口，重新檢查安保系統。陳思遠拍了部署圖，可能有後手。”
雲熙顏看著警察押著陳思遠離開，轉身對吳總監說：“麻煩警方儘快提審他，尤其是‘夜影’的線索。”
“已經安排了。”吳總監點頭，“剛才陳思遠說的‘夜影’，我們會重點查。對了，老陳那邊說紅毯安保系統確實檢測到異常登入，不過已經攔截了。”
“謝謝。”蕭景逸拍了拍吳總監的肩，轉身看向雲熙顏。
她正低頭翻陳思遠的攝像機，螢幕裡突然跳出一段影片——是三天前她和蕭景逸在酒店房間的對話，連蕭景逸說“我會保護你”的語氣都清晰錄下。
“他們監聽了酒店。”雲熙顏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所以才會知道我們要查紙條，派陳思遠來滅口？”
“有可能。”蕭景逸拿過攝像機，“走，回安全屋。我讓技術部的人分析裡面的內容，看看能不能找到‘夜影’的線索。”
安全屋的應急燈還亮著。
雲熙顏開啟膝上型電腦，將攝像機裡的檔案全部匯入。
技術部的人遠端連線後，很快標記出幾個加密資料夾：“這些是用特殊演算法加密的，需要時間破解。不過有個未加密的文件，你們看看。”
雲熙顏點開文件，裡面是一串郵件記錄。
發件人郵箱發件，而收件人是陳思遠，最新的郵件寫著：“雲熙顏已懷疑紙條，速去安全屋銷燬證據，必要時清除她。”
“清除她？”蕭景逸的指節捏得發白，“他們敢。”
“景逸。”雲熙顏握住他的手，“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你看這封郵件的傳送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也就是我們在後臺發現紙條之後。說明‘夜影’一直在監視我們。”
“所以陳思遠出現在這裡，是來銷燬證據或者殺人滅口。”蕭景逸的拇指摩挲她手背，“幸好你發現了他。”
雲熙顏的目光落在郵件末尾的簽名上——“夜影”。
她點開技術部發來的IP追蹤結果，顯示地址在境外，但有個備註：“最近登入裝置的MAC地址，和三年前攻擊雲小姐微博的裝置一致。”
“三年前？”她猛地抬頭，“三年前我被床照攻擊時，微博伺服器被黑，當時技術部也追蹤到了MAC地址，但沒找到人。”
“也就是說，‘夜影’從三年前就在針對你。”蕭景逸的聲音低沉得像塊鐵，“而陳思遠只是他手裡的棋子。”
雲熙顏關掉電腦，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紅毯已經重新佈置，安保人員比之前多了一倍，警戒線外的粉絲舉著燈牌，喊著她和蕭景逸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蕭景逸，他正盯著手機里老陳發來的安保部署圖，眉間的褶皺還沒鬆開。
“景逸。”她走過去，環住他的腰，“我們會找到‘夜影’的。”
蕭景逸低頭吻她發頂，聲音裡帶著她熟悉的堅定：“不僅要找到，還要親手撕了他。”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吳總監發來的訊息：“陳思遠交代，‘夜影’每次聯絡他都會用變聲器，唯一的特徵是左手指尖有燙傷痕跡。另外，他手機裡有張模糊的照片，像是‘夜影’的背影，我們正在比對監控。”
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一眼。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鍍了層暖光。
紅毯上的聚光燈已經亮起，遠處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壓軸嘉賓——蕭景逸先生和雲熙顏小姐！”
“該上場了。”雲熙顏整理好裙角，抬頭時眼裡閃著光，“不管‘夜影’是誰，今天之後，他的‘暗夜’該見光了。”
蕭景逸牽起她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無名指的婚戒：“我陪你。”
兩人相攜走向門口時，安全屋的應急燈突然熄滅，走廊的白光照進來，照得雲熙顏耳後那顆碎鑽閃了閃——那是蕭景逸在他們定情那天，親手為她別上的。
門外，紅毯的聚光燈正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