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試衣間的暖光燈在雲熙顏的鎖骨處投下細碎的影子，她盯著鏡中綴滿銀珠的魚尾裙，指尖輕輕撫過腰側的褶皺——這是蕭景逸特意找高階定製設計師修改的，說要讓她的腰線在鏡頭裡像月光下的海岸線。
“緊張嗎？”蕭景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溫和的溫度。
他正彎腰調整她的耳墜，黑西裝袖口露出的銀戒在鏡中一閃，和她頸間的項鍊剛好組成XY兩個字母。
雲熙顏望著鏡子裡他專注的眉眼，喉間突然泛起酸意。
三天前在後臺發現的監聽器碎片還在物證袋裡，紙條上“周明遠”三個字像根刺紮在她心上——那是三年前用合成床照毀她清白的記者，也是當時唯一一個被蕭景逸壓下沒曝光的人。
“不緊張。”她反握住他調整耳墜的手，掌心的薄繭蹭過他虎口的舊傷，“只是覺得……等這天等太久了。”
蕭景逸的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等下走紅毯，我會站在你左邊。”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和三年前記者會我站的位置一樣。”
雲熙顏的呼吸一滯。
三年前她被潑髒水時，他也是這樣站在她左邊，用身體擋住所有砸向她的話筒和閃光燈。
當時他說“清者自清”，現在她才知道，他是連夜買通所有媒體壓下不實報道，親自飛去找周明遠要原始底片。
“叮咚——”
吳總監的敲門聲混著擴音器的刺啦聲：“雲小姐，蕭老師，紅毯倒計時十分鐘，該入場了。”
蕭景逸替她理了理被耳墜勾住的髮絲，指尖在她後頸停留半秒：“記住，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在。”
雲熙顏深吸一口氣，鏡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今晚一定會很精彩。”
紅毯入口的追光燈刷地打亮時，雲熙顏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挽住蕭景逸的手臂，能感覺到他西裝下的肌肉繃得很緊——這是他每次重要場合前的習慣，像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看左邊！”
“雲熙顏看這裡！”
閃光燈連成一片銀河，雲熙顏保持著標準的微笑，餘光瞥見蕭景逸側過身替她擋住左側最密集的鏡頭。
他的西裝肩線在燈光下挺得像把刀，這讓她想起三天前他捏碎監聽器時的模樣——同樣的剋制，同樣的勢在必得。
變故發生在他們走到紅毯中點時。
先是一陣刺啦的電流聲，接著是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生鏽的刀突然劃開夜空。
人群頓時炸開，有粉絲尖叫著撞向護欄，舉著燈牌的小姑娘被擠得踉蹌，燈牌上“雲熙顏我們愛你”的字樣歪向一邊。
“景逸！”雲熙顏的指尖瞬間冰涼，下意識去抓他的手。
蕭景逸的手掌已經覆上她後頸，帶著滾燙的溫度將她往懷裡帶：“別怕，跟著我。”他提高聲音，聲線穩得像定海神針，“大家不要慌！工作人員會引導疏散！”
雲熙顏被他護在懷裡，能聽見他心跳如擂鼓。
她抬頭，看見他額角滲出細汗，卻仍在人群中尋找工作人員的熒光背心：“那邊穿黃馬甲的！帶前排觀眾往停車場疏散！”
吳總監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帶著明顯的沙啞：“所有嘉賓跟身邊工作人員走！安保組封鎖四個出口！”他擠到兩人面前時，襯衫後背全溼了，“蕭老師，雲小姐，我帶你們去安全屋。”
安全屋是後臺臨時改的，牆上掛著應急燈，泛著冷白的光。
雲熙顏剛站穩，蕭景逸就轉身檢查她的手腕——剛才被人群擠到時，她撞在護欄上，現在一片紅。
“沒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從包裡摸出那張被塑封的紙條，“吳總監，警報是怎麼回事？”
吳總監擦了擦額角的汗，手機還貼在耳邊：“技術組說有人黑了消防系統，故意觸發的。”他掛掉電話，螢幕亮著未讀訊息，“警方已經調監控了，後臺、紅毯入口、安全通道都有可疑人物出現。”
雲熙顏展開紙條，列印體的名字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
她的指甲輕輕劃過“陳導”兩個字——那是去年故意給她加黑鏡頭的綜藝導演，“王制片”是壓了她三個月片酬的投資人，“周明遠”三個字被她盯得發燙。
“這些人可能是暗夜的同夥。”她抬頭時，蕭景逸正盯著紙條最下方的空白處——那裡原本該有個名字，被水痕暈開了。
“我去查。”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塊鐵，“你留在這裡，有吳總監和安保守著。”
“景逸——”
“熙顏。”他捧住她的臉，拇指抹掉她眼角被冷汗沾溼的碎鑽，“我答應過你，要親手撕了這些髒東西。”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老陳發來的訊息：“監控拍到周明遠十分鐘前出現在後臺B區。”
雲熙顏突然抓住他西裝前襟，力氣大得指節發白：“你答應我，半小時內回來。”
蕭景逸低頭吻她額頭，帶著滾燙的誓言：“二十五分鐘。”
他轉身時，雲熙顏看見他西裝內袋鼓起——那裡裝著三年前她被潑髒水時，他偷偷錄下的澄清音訊。
安全屋的門關上後，雲熙顏走到窗邊。
樓下紅毯已經清空，只剩安保在警戒線外維持秩序。
她摸出手機，螢幕上是蕭景逸五分鐘前發來的訊息：“已到後臺B區，老陳跟著。”
“雲小姐？”守在門口的安保突然探頭，“外面有位陳先生說找你，說是你大學同學。”
雲熙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想起三年前被床照攻擊時，有個總在她微博評論區發“真相會遲到但不會缺席”的ID，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陳思遠——她大一攝影課的同桌，總抱著相機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男生。
她走到安全屋門口時，正看見人群裡閃過一個身影。
藏青外套，鴨舌帽壓得很低，可那微駝的肩線，那習慣性摸後頸的動作，和七年前在攝影棚裡教她調光圈的男生一模一樣。
雲熙顏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三天前在沈雪薇助理車上搜到的紙條，最下方被水痕暈開的字跡，此刻在她腦海裡突然清晰——那團水痕的形狀，和陳思遠每次拍雨景時，相機鏡頭上沾的水霧，像極了。
警報聲不知何時停了，安全屋的應急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雲熙顏望著人群中那個逐漸走遠的背影，喉嚨發緊——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周明遠說床照是偶然拍到的，可那天她明明記得，攝影棚的門是陳思遠幫她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