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還殘留著碘伏的刺痛,蕭景逸的呼吸掃過她唇角時,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著剛才在樓梯間沾到的鐵鏽味——那是她自己的血。
"這裡還要再擦一遍。"蕭景逸的拇指輕輕按住她下巴,棉籤懸在她腫起的唇畔,指節微微發顫。
他剛才衝上來時撞開消防通道門的動靜還在她耳邊響,西裝外套甩在臺階上的褶皺裡還沾著牆灰,此刻卻像捧著易碎的瓷器般,連棉籤的力度都要反覆調整。
"不疼。"雲熙顏握住他手腕,把還帶著體溫的錄音筆塞進他掌心。
金屬外殼硌著掌紋,那裡面存著林若曦癲狂時喊出的"夜影哥",存著沈雪薇壓低聲音說"毀了雲熙顏的臉,蕭景逸才會注意到我"的冷笑,存著所有他們追蹤了三個月的罪證。
蕭景逸低頭,看見她鎖骨上那抹已經凝固的血漬,像朵開敗的紅梅。
他喉結動了動,突然俯身,用唇輕輕碰了碰她受傷的唇角。
這個吻比棉籤的觸感更輕,卻讓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剛才在樓梯間喊"顏顏"時,聲音裡的驚慌還沒完全褪盡。
"明天把證據全交給警方。"他說,指腹蹭過她手腕上林若曦抓出的紅痕,"然後......"
玄關的門鈴突然響了。
雲熙顏剛要起身,蕭景逸已經按住她肩膀。
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西裝褲的褶皺還沒撫平,卻在開門瞬間恢復了國際影帝的從容。
"吳總監?"
吳總監抱著膝上型電腦擠進來,後頸還沾著汗,顯然是從電視臺直接趕過來的:"剛接到警方電話,他們根據程野給的IP定位,鎖定了夜影可能藏身的三個地點。"他把電腦往茶几上一放,螢幕亮起來,藍光映得他眼底的紅血絲更明顯,"環星舊攝影棚、碼頭倉庫,還有城南廢棄醫院。"
"舊攝影棚。"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開口。
蕭景逸彎腰撿起剛才滑落在地的照片——監控截圖裡,面具男抬頭時,半隻眼睛在陰影裡泛著冷光。
那是他們在舊攝影棚外的巷子裡裝的微型攝像頭拍到的,"他上週三去過那裡。"
"我這有更詳細的。"程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手裡提著個牛皮紙袋,髮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剛從外面趕過來,"暗夜組織的內部架構圖。"他把檔案攤開,指著最上面的名字,"夜影是執行組頭目,沈雪薇負責輿論操控,林若曦這種瘋批是他們養的'清道夫'。"
唐婉跟著走進來,手裡端著從廚房倒的溫水,髮尾還帶著剛洗過的溼潤:"我讓人查了沈雪薇這三個月買通的營銷號,今晚能整理出他們潑髒水的時間線。"她把水杯遞給雲熙顏,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背,"但光靠警方不夠,公眾輿論才是最鋒利的刀。"
雲熙顏握著水杯,看唐婉指尖的繭——那是她做經紀人時熬夜改通告單磨出來的。
唐婉很少直接提策略,但每次開口都像手術刀般精準:"如果明天開釋出會,提前曝光部分證據,輿論壓力會倒逼警方加速行動。"
"風險太大。"蕭景逸皺眉,"夜影可能狗急跳牆。"
"所以我們要在他跳牆前,先拆了他的牆。"雲熙顏把溫水喝了半杯,溫度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沈雪薇買營銷號說我是女海王時,輿論能壓得我上不了熱搜;現在我們把證據甩在公眾面前,輿論就能變成壓死暗夜的山。"
她看向茶几上攤開的照片、名單、錄音筆,這些東西在壁燈下投出細碎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蕭景逸的手指輕輕覆在她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進來:"我陪你。"
釋出會定在上午十點。
雲熙顏站在後臺,能聽見外面此起彼伏的快門聲。
蕭景逸替她整理著領口,黑西裝的袖釦閃著冷光:"等下我站你右邊,記者提問時......"
"我知道。"雲熙顏按住他手腕,"你負責用眼神殺人,我負責甩證據。"
鎂光燈亮起的瞬間,她看見第一排記者舉著的話筒上印著"娛樂先鋒"——那是沈雪薇常買通的媒體。
她把隨身碟插進投影儀,螢幕上立刻跳出林若曦在樓梯間尖叫的錄音波形圖。
"這是三小時前,林若曦意圖傷害我時的錄音。"她聲音冷靜得像在唸提詞器,卻在按下播放鍵時,故意讓指尖在遙控器上頓了頓,"各位仔細聽,她說'夜影哥說要毀了你這張臉'。"
錄音裡的尖叫刺破會場的安靜。
有記者倒抽冷氣,有相機的快門聲突然密集起來。
雲熙顏乘勝追擊,調出沈雪薇和夜影的通話記錄:"這是沈雪薇半個月前打給夜影的電話,她說'雲熙顏擋了我的路,你得幫我清乾淨'。"
"這些證據警方已經備案。"蕭景逸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像浸了冰的大提琴,掃過臺下時,幾個舉著"雲熙顏黑料"牌子的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我們今天站在這裡,是希望所有被暗夜組織傷害過的人知道——他們的惡,藏不住了。"
釋出會結束時,雲熙顏的手機被新聞提醒轟炸。
她掃了眼螢幕,#雲熙顏釋出會證據#已經衝上熱搜第一,評論區裡"嚴懲暗夜"的詞條像潮水般湧來。
"去舊攝影棚。"蕭景逸替她披上外套,指尖在她後頸輕輕按了按,"警方已經布控。"
舊攝影棚的鐵門鏽跡斑斑,門縫裡滲出潮溼的黴味。
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貓腰進去時,鞋跟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響。
警方的探照燈掃過空蕩蕩的場地,只有牆角堆著幾箱廢棄的道具,連灰塵都沒被碰過。
"空的。"帶隊的警察搖頭,"監控顯示,半小時前有人從後窗離開。"
雲熙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
陌生號碼,備註欄一片空白。
她看了眼蕭景逸,按下接聽鍵。
"雲小姐,釋出會很精彩。"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指甲刮過黑板,"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低笑從聽筒裡滲出來,"今晚十點,環星大廈頂樓。
我等你和蕭影帝——帶齊你們的證據。"
"你敢——"
"咔嗒"。
雲熙顏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蕭景逸立刻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著她腕間那道還沒消的紅痕:"定位了嗎?"他衝旁邊的警察喊。
"正在追蹤,對方用了虛擬號。"
雲熙顏抬頭看他。
攝影棚的天窗漏下一縷光,照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
他眼裡的火比釋出會時更烈,卻在對上她視線時軟了軟:"顏顏,我們——"
"去。"雲熙顏把手機塞進他掌心,"他要的是我們,我們就給他。"她摸出包裡的錄音筆,按了下開關,"但這次,錄的是他的罪證。"
蕭景逸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發頂。
外面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他掏出手機撥給吳總監,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準備直播裝置,今晚十點,環星大廈頂樓。"
夜風捲著舊攝影棚的灰塵撲進來,雲熙顏看著蕭景逸打電話的側影,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在片場說的話:"等解決了暗夜,我們去冰島看極光。"
現在,極光或許還在等,但有些事,必須在今晚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