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間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雲熙顏的視線死死黏在角落那箱煙花上。
紅色導線燃燒的嘶嘶聲被放大成轟鳴，她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的節奏——和三年前在劇組候場時一模一樣，那時沈雪薇的助理故意撞翻她的妝臺，碎鑽扎進手背，疼得她眼眶發酸，卻還要對著鏡頭笑。
“熙顏。”蕭景逸的掌心貼上她後頸，熱度透過襯衫布料滲進來，“拆彈組五分鐘前已經排查過倉庫，煙花箱是剛搬進來的道具。”他彎腰撿起腳邊的煙花宣傳單，封面上印著“安全冷光煙花”幾個大字，“可能只是導線受潮自燃。”
雲熙顏攥緊他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他面板裡：“陳思遠往燈箱塞煙霧彈時，看煙花箱的眼神不對。”她記得那男人彎腰繫鞋帶時，餘光掃過煙花箱的動作——像獵人確認陷阱位置。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
他掏出手機快速翻出倉庫監控回放，畫面裡陳思遠在煙花箱前停留了十七秒，右手背在身後，指尖有明顯的彎曲動作。
“他在安裝定時裝置。”他聲音沉得像壓了鉛塊，拇指重重按在螢幕上暫停，“現在距離他離開過去四十二分鐘，定時炸彈的常規時間是一小時。”
雲熙顏的呼吸陡然一滯。
她猛地抬頭，正撞進蕭景逸泛紅的眼底——那是他連續拍了三天夜戲時才會有的血絲，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我讓助理聯絡最近的拆彈組，你待在這裡。”他扯下西裝外套裹住她肩膀，轉身要往外走。
“不行。”雲熙顏抓住他袖口，另一隻手摸出兜裡的隨身碟——剛才蕭景逸塞進她西裝內袋的，“沈雪薇的罪證在這，我跟你一起。”她的聲音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三年前她推我下威亞那次，你替我擋了墜機；這次換我跟你並肩。”
蕭景逸的手指在她發頂停頓兩秒，最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撥通吳總監的電話，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倉庫儲物間有定時炸彈，座標發你了。立刻疏散所有工作人員，重點看紅毯後臺的煙花裝置——沈雪薇可能設定了連鎖引爆。”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頁的嘩啦聲，吳總監的聲音帶著破音：“我這就調監控！十分鐘前沈雪薇的車進了附近的藍山咖啡館，她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在靠窗位置——可能是她新找的爆破手！”
雲熙顏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起沈雪薇視訊通話時身後的茶几，遙控器上除了“倉庫”標籤，還有一行極小的“紅毯”字樣——那是今晚頒獎禮的主舞臺。
“先解決炸彈，再抓主謀。”蕭景逸握住她發顫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信我嗎？”
雲熙顏望著他領口鬆開的兩顆紐扣，那裡有道淡粉色的疤——是去年拍動作戲時替她擋的刀傷。
她突然笑了，眼尾的淚痣跟著翹起來：“蕭影帝，我信你比信我自己還多。”
儲物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唐婉舉著喇叭衝進來：“所有工作人員往南門撤離！吳總監說後臺有煙花故障！”她的馬尾辮甩得飛起，看見兩人時愣了愣，“你們還在這？快走——”
“唐婉，”雲熙顏扯住她胳膊，把隨身碟塞進她掌心，“去把這個給吳總監，裡面是沈雪薇的罪證。”她指腹蹭過唐婉手背上的創可貼——那是剛才搬道具時劃的，“我們去處理煙花箱，你帶大家安全撤離。”
唐婉捏緊隨身碟，眼眶瞬間紅了：“我等你們回來吃慶功宴。”她轉身跑出去，喊人的聲音比剛才更響了些。
蕭景逸從工具櫃裡翻出防火毯，將煙花箱嚴嚴實實裹住。
雲熙顏蹲在旁邊數導線燃燒的進度——還剩十厘米。
“拆彈組還有三分鐘到。”他看了眼手錶，突然抓住她後頸往自己身後帶，“退後。”
“我不——”
“轟！”
悶響混著煙花炸裂的脆響炸開，防火毯被氣浪掀得飛起來。
雲熙顏被蕭景逸護在牆角，鼻尖縈繞著焦糊的火藥味。
她抬頭，看見他後背的西裝布料被燒出個洞，露出的面板泛著不正常的紅。
“你受傷了？”她急得要去碰他，卻被他抓住手腕按在自己臉頰上。
“只是擦傷。”他扯下燒了一半的防火毯，露出裡面完好無損的煙花箱——定時裝置被高溫引爆了，但威力被防火毯削弱到最低。
“沈雪薇的炸彈專家技術不過關。”他彎腰撿起半塊炸黑的電路板，“上面有‘藍山科技’的logo，和咖啡館那男人的領帶夾一樣。”
雲熙顏盯著那枚銀色領帶夾照片——是吳總監剛發來的監控截圖。
她掏出手機翻出沈雪薇工作室的財報，最新一條轉賬記錄正是打給“藍山科技”的兩百萬。
“她買通爆破手，想在紅毯儀式上製造混亂，再把罪名栽贓給我們。”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就像三年前她買通群演撞我威亞，卻在採訪裡說‘雲熙顏太嬌氣’。”
蕭景逸將電路板收進證物袋，拉著她往門外走：“現在去藍山咖啡館，抓現行。”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風掀起條縫，焦苦的咖啡香混著冷雨飄進來。
雲熙顏隔著櫥窗看見沈雪薇的金色捲髮——她正把一個黑色遙控器遞給對面的金絲眼鏡男，指尖塗著酒紅色指甲油，和三年前推她下威亞時一模一樣。
“他們在交接引爆器。”她壓低聲音，拽了拽蕭景逸的衣袖。
蕭景逸將她護在身後，兩人貼著牆根慢慢靠近。
沈雪薇的笑聲透過玻璃傳出來：“等紅毯炸了，熱搜會是‘頂流情侶引發安全事故’，而我——”她端起拿鐵晃了晃，“會在採訪裡說‘早勸過他們注意安全’。”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但倉庫的炸彈提前爆了，警方可能——”
“那是陳思遠的失誤。”沈雪薇的指甲敲了敲桌面，“他現在在局子裡，就算說出來，誰會信一個前科犯？”她忽然眯起眼看向窗外，“有人在偷聽。”
雲熙顏心下暗叫不好，剛要後退，沈雪薇已經抓起遙控器衝過來。
玻璃門“砰”地撞在牆上，她塗著水晶甲片的手掐住雲熙顏的手腕：“你以為能贏我？三年前我能毀你一次，現在就能——”
“鬆開她。”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他扣住沈雪薇的手腕反剪到身後，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沈雪薇的冷笑僵在臉上。
她盯著蕭景逸身後——吳總監帶著警察衝進來，警燈的紅光透過玻璃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沈雪薇女士，”為首的警察亮出證件，“我們懷疑你涉及多起蓄意破壞、威脅他人安全案件，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金絲眼鏡男剛要往廁所跑，被另一個警察按在吧檯上。
沈雪薇的遙控器“啪”地掉在地上，按鍵上“紅毯”兩個字刺得雲熙顏眼睛發疼。
“你們會後悔的。”沈雪薇被戴上手銬時突然笑了，“就算我進去，還有人會替我——”
“帶走。”警察打斷她的話，推著她往門外走。
雨越下越大，警笛聲漸漸遠去。
雲熙顏望著咖啡館玻璃上的水痕，忽然想起蕭景逸後背的傷。
她轉身要說話，卻撞進他的懷抱裡。
他的心跳聲透過溼透的襯衫傳來，一下，兩下，像在給她數平安。
“回家。”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回酒店。”
酒店電梯的鏡面牆上映出兩人的影子。
雲熙顏摸著蕭景逸後背的灼傷，突然想起沈雪薇被帶走前那句沒說完的話。
她抬頭，正看見蕭景逸盯著電梯樓層數字的側臉——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無名指根，那裡還戴著他們在戀綜裡互送的銀戒。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28樓。
蕭景逸掏出房卡時，雲熙顏的手機在兜裡震動起來。
她點開訊息，是吳總監發來的監控截圖——畫面裡，沈雪薇的助理正往他們房間門縫裡塞著甚麼。
雨還在敲著玻璃窗。
雲熙顏望著蕭景逸開啟房門的背影，忽然覺得今晚的夜色，比三年前更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