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幾乎要把手機按進掌心，聽筒裡傳來蕭景逸急促的喘息：“你現在具體位置？”
“後臺倉庫西北角，鐵架第三排後面。”她盯著那道黑影拐進堆放道具箱的通道，喉結動了動，“他穿著黑色外套，戴著灰色毛線帽——和去年頒獎禮後臺的打扮一樣。”
“鎖好手包，別跟過去。”蕭景逸的腳步聲突然變重，像是在跑樓梯，“我在二樓裝置間，兩分鐘後到。”
結束通話電話前，雲熙顏聽見他對身邊人喊了句“去調倉庫監控”，尾音被關門聲截斷。
她把手機塞進袖管，手背抵著發燙的臉頰——三年前劇組道具間的黴味突然湧進鼻腔，陳思遠當時掐她手腕的力道，此刻竟清晰得像剛發生。
倉庫裡的人群還在小聲議論，唐婉的助理小周守在門口，正彎腰幫老人搬摺疊椅。
那道黑影已經沒了蹤跡，雲熙顏沿著貨架縫隙往裡挪，經過堆成山的泡沫板時，聽見左側傳來金屬摩擦聲——是消防栓箱被開啟的動靜。
她頓住腳步。
消防栓箱在倉庫最裡側，平時上著鎖，此刻箱門半開，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水管。
“顏顏。”
熟悉的低喚從身後傳來，雲熙顏轉身，正撞進蕭景逸的懷抱。
他西裝前襟沾著裝置間的灰塵，手指扣住她後頸，先快速掃過她全身上下，確認無異後才鬆了口氣：“程野調了倉庫監控，那男人十分鐘前從卸貨區混進來，現在定位在B區貨架。”
他掏出從裝置間順來的強光手電，光束掃過兩人交疊的影子：“跟緊我，別離開三步。”
B區貨架比外圍高半米，堆著未拆封的舞臺燈箱，陰影裡像藏著無數張人臉。
雲熙顏的鞋跟磕到某個金屬物，彎腰撿起——是枚銀色袖釦，刻著“CSY”三個字母。
“是陳思遠的。”蕭景逸的聲音陡然冷下來，他攥緊袖釦的手青筋凸起，“三年前他在劇組慶功宴上戴過同款。”
光束驟然轉向左側死角，穿黑外套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彎腰往舞臺燈箱的縫隙裡塞甚麼。
聽見動靜，他猛地轉身，毛線帽滑落，露出那張因扭曲而猙獰的臉——確實是陳思遠。
“想跑？”蕭景逸冷笑一聲，兩步跨過去擋住去路。
陳思遠的瞳孔劇烈收縮，右手往懷裡探，雲熙顏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摸到硬物輪廓——是美工刀。
“鬆開！”陳思遠吼著甩胳膊，美工刀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突然笑了，指腹抹過自己滲血的嘴角：“蕭大影帝，你以為抓了我就萬事大吉？真正的主謀——”
“景逸！”雲熙顏瞥見他後腰鼓出的形狀，拽著蕭景逸往旁邊一閃，只聽“砰”的一聲，陳思遠剛才站的位置，一個小型煙霧彈炸開，黃霧瞬間瀰漫。
“捂住口鼻！”蕭景逸把雲熙顏護在身後，手電光在霧裡劈開一條路。
等煙霧散盡，陳思遠已經跑到倉庫後門，正用力推門——門從外面反鎖了。
“別白費力氣。”唐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熙顏抬頭，看見她帶著兩個安保站在二樓儲物間的窗戶邊，“吳總監報了警，三分鐘前警方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口。”
後門被撞得哐哐響，陳思遠的指甲在門板上抓出白痕。
這時倉庫正門湧進穿制服的人，為首的警察舉著執法記錄儀：“陳思遠，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與多起恐嚇、破壞公共設施案件有關，現在依法傳喚你。”
“你們贏不了的！”陳思遠被按倒在地時還在尖叫，“沈雪薇不會放過你們——”
“沈雪薇？”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一眼，後者的眉峰狠狠一挑。
警察給陳思遠戴上手銬時，從他懷裡搜出個黑色隨身碟。
吳總監湊過來看了眼執法記錄儀的畫面，抹了把額角的汗：“剛才裝置間的同事說，消防系統被篡改的程式碼裡，有個郵箱字尾是‘sw studio’——是沈雪薇的工作室。”
“去儲物間。”蕭景逸突然拽著雲熙顏往二樓走，“程野說陳思遠進來時，懷裡揣了個電腦包。”
二樓儲物間的門鎖著，蕭景逸用從陳思遠身上搜出的鑰匙捅進去，“咔嗒”一聲開了。
靠牆的貨架上果然擺著個深灰色電腦包，拉鍊沒拉嚴，露出半截銀色膝上型電腦。
雲熙顏剛要碰，蕭景逸先握住她的手：“等下。”他掏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才輕輕拉開拉鍊。
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彈出未關閉的郵件介面，最上面一封的發件人顯示“sw@”，主題是“雲熙顏行程漏洞”。
“三月五號，《心動法則》第一次錄製，她讓你製造落水意外。”蕭景逸滾動滑鼠，喉結髮緊，“四月頒獎禮，讓你在後臺潑她咖啡——結果你潑錯了人，被她罵‘廢物’。”
雲熙顏的指尖停在一封未讀郵件上，標題是“終極計劃：紅毯崩潰”。
發件時間是三天前，內容裡寫著“利用消防警報製造混亂，在後臺倉庫放置微型炸彈——”
“炸彈？”她猛地抬頭，蕭景逸已經快速翻到附件，裡面是張倉庫平面圖，紅色圓圈標著“禮花堆”——正是他們最開始所在的位置。
“咚”的一聲，蕭景逸合上電腦。
他的指節抵著雲熙顏發顫的手背，聲音輕得像在哄她：“拆彈組已經來了，禮花堆剛被排查過，甚麼都沒有。”
“她為甚麼……”雲熙顏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三年前沈雪薇還是蕭景逸的緋聞女友，後來因耍大牌被劇組換掉，雲熙顏頂了她的位置。
當時記者問蕭景逸“更喜歡誰”，他說：“我只看演技。”
“因為嫉妒。”蕭景逸替她說完，拇指蹭掉她眼角的溼意，“她工作室的財報我讓人查過，近半年虧損八百萬。而你拿了視後，我拿了金棕櫚，我們的CP代言費是她全年收入的三倍。”
電腦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沈雪薇的視訊通話。
雲熙顏剛要按拒接，蕭景逸按住她的手，點了接通。
畫面裡的沈雪薇化著精緻的妝，身後是酒店套房的落地窗。
她端起紅酒杯輕笑：“蕭影帝，雲視後，我的禮物收到了？”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蕭景逸掌心。
她看見沈雪薇身後的茶几上，擺著個黑色遙控器，按鍵上貼著“倉庫”的標籤。
“別急著掛。”沈雪薇晃了晃手機，“陳思遠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禮——”
“啪”的一聲，蕭景逸扣上電腦。
他把雲熙顏的手放進自己西裝內袋，那裡裝著剛才從陳思遠身上搜出的隨身碟：“裡面有沈雪薇近一年的所有罪證，我讓助理半小時前發給了律師。”
倉庫外傳來警笛長鳴。
雲熙顏望著窗外閃爍的紅光，突然想起陳思遠被帶走時說的話。
她握緊蕭景逸的手，聽見自己說：“沈雪薇的遙控器，可能不止控制倉庫。”
蕭景逸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聲音裡帶著她熟悉的堅定：“不管她還有甚麼後手，我們一起拆。”
電腦在包裡震動得更厲害了。
雲熙顏看著蕭景逸掏出手機聯絡拆彈組，突然想起儲物間角落堆著的那箱未拆封的煙花——剛才陳思遠往燈箱裡塞的，會不會不只是煙霧彈？
（倉庫角落的煙花箱裡，一截紅色導線正在緩緩燃燒，末端閃著幽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