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順著車窗滑成模糊的水痕，雲熙顏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翻動林若曦剛發的微博。
照片裡那對珍珠耳釘泛著冷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小劍——和沈雪薇上次在直播裡故意"不小心"露出的那對，連珍珠上的斑點都一模一樣。
"她在賭我會慌。"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雨霧裡的弦。
副駕駛座上的蕭景逸側過身，看見她眼尾那顆淚痣被睫毛投下細碎陰影，"但她不知道，我十三歲就學會在暴雨裡給弟弟煮熱粥——越亂的時候，手越要穩。"
蕭景逸沒說話，只是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溼冷的空氣滲進來，讓雲熙顏想起方才在化妝間，他覆蓋住她雙手時的力度——像座壓得住千鈞的山。
吳總監的商務車在紅毯後臺入口急剎。
雲熙顏推開車門的瞬間，冷風裹著雨珠劈頭蓋臉砸下來，她卻像被按了快進鍵的發條，踩著細高跟直接往後臺倉庫走。
蕭景逸的黑色大衣追上來，罩住她肩頭時還帶著他體溫的餘溫。
"先看監控。"她轉身對吳總監說，髮梢的水珠濺在對方鏡片上，"林若曦這三天進後臺多少次？
每次帶了甚麼？"
吳總監抹了把臉上的雨，掏出對講機："小劉！
把後臺監控調去中控室，重點標林若曦的動線！"他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雲熙顏注意到他領口的工作牌都被雨水浸透了——這個總說"綜藝效果大過天"的導演，此刻眼底只有血色。
中控室的電腦螢幕剛亮起，雲熙顏的手機就震了震。
是程野發來的加密檔案，裡面是林若曦雲端剛被破解的聊天記錄。
她快速掃過，指節在桌沿敲出急促的鼓點："18號凌晨兩點，她讓助理搬了箱'舞臺道具'進來，備註是'雲熙顏紅毯造型需要'。"
蕭景逸的目光鎖定監控畫面裡那個裹著黑羽絨服的身影——林若曦正踮腳把紙箱塞進後臺角落的儲物架，動作鬼祟得像只偷油的耗子。
他抓起車鑰匙："我去現場。"
"等等。"雲熙顏拽住他袖口，從包裡摸出個微型手電筒，"倉庫光線暗，這個帶著。"她指尖擦過他掌心時，悄悄塞了顆水果糖——和他們在戀綜第一期，她藏在帳篷裡分給全組的那種橘子味。
後臺倉庫的鐵皮門被雨水泡得發漲，蕭景逸用肩膀撞開時，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他的手電筒光束掃過儲物架，最後停在最下層那個貼著"雲熙顏造型"標籤的紙箱上。
"景逸！"雲熙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身，看見她舉著程野發來的現場平面圖，髮梢滴著水，"往右三米，第三塊地磚。"
蕭景逸的皮鞋尖輕叩地面，第三塊地磚果然發出空洞的迴響。
他蹲下身，指甲扣住磚縫用力一掀——金屬外殼的冷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小型爆炸裝置的紅色指示燈正有規律地閃爍，像只蓄勢待發的眼睛。
"防爆組五分鐘到。"他壓低聲音給助理打電話，餘光瞥見雲熙顏已經半跪在他身側，用手機對著裝置各個角度拍照。
她耳墜上的碎鑽沾著雨珠，在手電筒光裡明明滅滅，"拍清楚型號，交給唐婉的律師團隊當證據鏈。"
"明白。"她應得乾脆，卻在抬頭時撞進他發紅的眼尾，"你手在抖？"
"怕。"蕭景逸坦承，拇指輕輕蹭掉她鼻尖的雨珠，"怕你剛才要是先過來。"
倉庫外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雲熙顏猛地站起來，手機掉在地上摔出裂痕——監控室方向傳來程野的喊叫聲："林若曦！
你跑甚麼？"
兩人衝出去時，正看見林若曦踩著細高跟往後臺側門狂奔，唐婉的白色西裝外套纏在她腰間，像條掙脫的白蛇。
程野的運動褲被雨水浸得透溼，卻仍咬著牙追在後面，褲腳沾著的泥點在雨幕裡甩出暗黃的線。
"抓住她！"吳總監的咆哮混著雷聲炸響。
林若曦在門廊處打滑，指甲摳住門框的瞬間，蕭景逸已經抄近路截住她退路。
他單手扣住她手腕往上一擰，像拎只掙扎的貓："上次在戀綜海島，你說最擅長潛水——現在怎麼不跑了？"
"你們贏不了的！"林若曦的妝容在雨裡糊成青灰色，她仰頭大笑時，後槽牙咬碎了甚麼，"真正的...咳咳...真正的..."
"別廢話。"雲熙顏扯過唐婉遞來的警戒帶，利落地捆住她的腳踝，"程野，聯絡技術部查她剛才吞了甚麼。
唐姐，調她這月所有通話記錄。"她蹲下來與林若曦平視，雨珠順著她眉骨滾進衣領，"你以為演場苦肉計就能全身而退？
沈雪薇的境外賬戶流水，夠判你三年。"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林若曦突然安靜下來。
她盯著雲熙顏腕間的轉運珠，喉結動了動："你以為...只有我？"
雲熙顏沒接話，只是把溼透的外套裹緊些。
蕭景逸的體溫還殘留在衣料裡，像團燒得正旺的火。
警車開走後，吳總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還在發顫："顏顏，景逸，要不...紅毯改期？"
"不改。"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開口。
她轉頭看他，對方眼底的暗湧比任何承諾都滾燙，"林若曦要的就是看我退縮。
但她忘了——"
"你從來不會讓敵人如願。"蕭景逸替她說完，指腹輕輕擦過她眼下的淚痣。
回酒店的路上，雨終於停了。
雲熙顏靠在車窗上，望著車外漸次亮起的霓虹燈。
蕭景逸的手始終扣著她的，掌心的溫度透過轉運珠，一下下燙著她腕骨。
"剛才在倉庫，你說怕。"她突然開口。
"嗯。"
"怕甚麼？"
"怕來不及說。"他側過臉，路燈在他眼尾投下暖黃的光，"怕還沒告訴你...我有多慶幸，在《心動法則》的第一次見面，是你。"
雲熙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
她低頭，螢幕上是條未讀簡訊，發件人顯示"未知號碼"，內容只有張照片——是方才倉庫裡那個爆炸裝置的特寫，右下角多了行血紅色的字："下一次，不會這麼簡單。"
她手指微蜷，將手機扣在腿上。
蕭景逸的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背，像在安撫只受了驚的貓。
車窗外，紅毯區的燈牌重新亮起，"心動法則"四個大字在夜色裡灼灼發亮，像團燒得更旺的火。
而他們知道，真正的對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