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頂燈在凌晨兩點半時暈出模糊的光斑。
雲熙顏的髮梢還沾著雨水,髮尾滴下的水痕在電腦鍵盤上洇開小片溼漬,她卻渾然未覺,指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瞳孔因緊盯螢幕而微微發顫。
蕭景逸站在她身後,外套早不知何時搭在了椅背上。
他俯身時,體溫裹著雪松香水味漫過來,骨節分明的手虛虛按在她緊繃的肩窩:“顏顏,眼睛要貼到螢幕上了。”
雲熙顏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趴近鍵盤。
她直起腰,頸椎發出輕響,伸手揉了揉後頸:“技術部剛把林若曦近三個月的郵件備份發過來。”她點開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顯示亂碼,正文裡密密麻麻的字母突然在某個段落卡住——“紅毯之夜的煙花該比三年前更燦爛”。
“三年前?”蕭景逸的指節抵住她椅背,俯身時喉結擦過她耳尖,“三年前你剛拍完《春山客》,在威尼斯電影節紅毯被記者圍住問‘是不是要轉型’。”
雲熙顏的手指頓在鍵盤上。
那確實是個暴雨夜,她穿著高定禮服站在紅毯邊緣,雨水順著羽毛裙襬往下淌,而人群裡突然擠進來個舉著相機的男人,鏡頭幾乎貼到她鼻尖。
後來還是蕭景逸的助理擠開人群,把她拉到了安全區——當時蕭景逸正在後臺接受採訪,根本不知道這茬。
“所以這個‘紅毯之夜’不是泛指。”她快速調出日曆,滑鼠重重敲在明天的日期上,“明天《心動法則》三期錄製的紅毯環節,是今年最受關注的娛樂盛典。”她仰頭看蕭景逸,眼尾的淚痣在暖光下泛著淡粉,“他們要在這時候動手。”
蕭景逸的拇指輕輕碾過她後頸的髮旋:“聯絡吳總監。”
電話接通時,吳總監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但聽見“紅毯”二字立刻拔高:“我這就調監控!景逸你倆等我十分鐘,我讓小張開車去接——”
“不用。”雲熙顏打斷他,“我們現在過去。”
凌晨三點的街道空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蕭景逸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微凸,副駕上的雲熙顏正快速翻動平板裡的監控截圖。
車載廣播突然發出刺啦聲響,她指尖一頓:“停。”
蕭景逸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響。
雲熙顏湊到收音機前,雜音裡隱約飄出幾個詞:“...地磚...訊號...十點...”
“是監聽器干擾。”她迅速調出紅毯現場平面圖,“B區第三排觀眾席後方有個消防通道,地磚是活動的。”
蕭景逸的瞳孔驟然收緊,重新發動車子時轉速錶飆到三千轉。
紅毯現場的保安室亮著燈,吳總監裹著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衝出來,發頂翹起幾縷頭髮:“監控顯示後半夜有個穿清潔工制服的人在B區逗留了十七分鐘!”他舉著平板的手直抖,“但面部被帽子遮住了——”
“先去B區。”雲熙顏已經小跑著往場地後方去,高跟鞋在空蕩的紅毯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蕭景逸追上她,自然地將她護在身側,指腹蹭過她冰涼的手背:“我在前頭。”
消防通道的地磚在雲熙顏蹲下時發出輕響。
她指尖扣住磚縫,用力一掀,藏在下面的黑色裝置在手機閃光燈下泛著冷光——指甲蓋大小的監聽器,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水泥痕跡。
“今天下午剛埋的。”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鋼筆,筆尖精準戳進監聽器的訊號孔,“他們想監聽我們的部署。”
雲熙顏摸出手機拍照,鏡頭掃過裝置底部時突然頓住:“這裡有刻痕。”她放大照片,細小的字母在閃光燈下顯形——“SW”。
“沈雪薇。”兩人同時開口。
遠處傳來腳步聲。
程野跑得氣喘吁吁,運動服後背浸著汗,唐婉跟在他身後,黑色風衣下襬帶起風,手裡攥著個透明證物袋:“林若曦隨身的化妝鏡夾層裡搜到的。”她把證物袋遞給雲熙顏,“上面有六個名字,三個境外號碼。”
雲熙顏接過袋子,裡面的紙條邊緣被撕扯過,最上面的名字是“陳導”——三年前《春山客》的副導演,後來因為賄賂被劇組開除。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年前的事,他們記到現在。”
蕭景逸的手掌覆住她發顫的手背,指節重重叩了叩證物袋:“現在開始,每小時跟吳總監對一次安保部署。唐姐,麻煩把名單給技術部,重點查陳導的行蹤。程野,你去調今天所有進出場地的車輛記錄。”他轉身看向雲熙顏,眼底翻湧的暗潮裡浮著簇火苗,“顏顏,我們要讓他們知道...在紅毯上,該害怕的是他們。”
雲熙顏望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突然笑了。
她抽回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腕間的轉運珠——那是蕭景逸在《心動法則》第一期結束時送的,說是“保平安”。
此刻珠子貼著面板髮燙,像他每次說“我在”時的心跳。
“走。”她把證物袋遞給唐婉,“去後臺。”
後臺化妝間的鏡子蒙著層薄霧,雲熙顏的倒影在霧氣裡漸漸清晰。
她盯著鏡中自己的眼尾,那裡沾著點沒卸乾淨的睫毛膏,像滴未落的淚。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蕭景逸的西裝外套輕輕搭在她肩上,帶著他的體溫:“化妝師說半小時後上妝。”
“嗯。”雲熙顏摸了摸外套口袋,裡面躺著那顆被摧毀的監聽器碎片——她要留著,等一切結束時,親手扔進紅毯的煙花裡。
走廊裡傳來工作人員的吆喝:“紅毯倒計時三小時!所有演員準備候場——”
蕭景逸替她理了理碎髮,指腹掃過她耳垂:“怕嗎?”
雲熙顏抬頭,看見鏡子裡兩人交疊的影子。
他的領結歪了點,她伸手替他調整,指尖擦過他喉結:“怕,但更想看看...他們精心準備的‘大禮’,到底有多精彩。”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化妝師舉著化妝箱探進頭:“雲小姐,蕭先生,該上妝了。”
雲熙顏最後看了眼腕間的轉運珠,跟著化妝師走了出去。
蕭景逸望著她的背影,從西裝內袋摸出個小盒子——那是他藏了三個月的戒指,原本想等紅毯結束後單膝跪地。
現在他突然覺得,或許該提前點——
“景逸哥?”助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吳總監說安保組要最後確認一遍路線。”
蕭景逸把盒子重新收好,最後看了眼鏡子裡還殘留著雲熙顏香水味的角落,轉身走了出去。
後臺的燈光次第亮起,像綴滿星子的銀河。
而在某個未被監控覆蓋的角落,一隻戴黑手套的手按下了手機傳送鍵——
“目標已進入後臺,計劃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