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裡的空氣還瀰漫著碎玻璃的冷冽氣息。
雲熙顏看著林若曦消失的轉角，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三天前沈雪薇遞潤喉糖時，那抹月白色絲巾的邊角，此刻正纏在林若曦手腕上，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的後頸，掌心的溫度撫平了那絲戰慄。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空無一人的走廊，喉結滾動兩下，把湧到嘴邊的“別怕”嚥了回去——他太瞭解雲熙顏，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並肩作戰的利刃。
程野舉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螢幕上#雲熙顏智鬥經紀人#的話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顏姐你看，營銷號都在說你是‘娛樂圈反殺教科書’，可評論區有幾個ID在帶節奏，說‘經紀人發瘋肯定有隱情’……”
“先處理更要緊的事。”雲熙顏抽走他的手機，快速劃拉兩下便鎖了屏。
她轉身看向倚在門邊的吳總監，對方正捏著對講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吳導，能請您清場嗎？我們需要談點私事。”
吳總監立刻揮手讓圍在門口的工作人員退開，順手把化妝間的百葉窗拉到最底。
唐婉不知何時從後臺繞了過來，髮尾還沾著舞臺燈的熱度，她把帶來的保溫杯塞進雲熙顏手裡：“蜂蜜柚子茶，溫的。”
四人圍坐在化妝鏡前的圓桌旁，鏡面映出雲熙顏鬢角的創可貼——那是沈雪薇砸過來的獎盃擦到的，當時蕭景逸用身體替她擋了大部分碎片。
她摸著創可貼邊緣翹起的膠，突然開口：“沈雪薇三個月前主動籤我，說‘要把我捧成頂流’。但她推的資源全是戀愛綜藝、直播，沒一個正劇。”
“她在給你打造‘戀愛腦’人設。”蕭景逸接過話，指節抵著桌面敲了兩下，“今天她在直播裡突然發瘋，說‘你搶了她的金主’，這戲碼太刻意。結合林若曦剛才的話……”
“他們要坐實你‘女海王’的標籤。”唐婉翻開平板調出監控截圖，螢幕裡林若曦的月白色裙角閃過後臺通道，“半小時前她去過導播間，停留了七分十五秒——沈雪薇發瘋的直播訊號，正是從導播間被切到公共頻道的。”
程野猛地拍桌：“我就說！剛才臺長說‘直播是意外切出’，原來是有人動手腳！”他掏出錄音筆按了播放鍵，裡面傳來沈雪薇帶著哭腔的聲音：“林小姐，您說只要我今天鬧得夠大，就能拿到那筆錢……”
雲熙顏的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顫。
這聲音她太熟悉——昨天深夜，她在沈雪薇的化妝包裡翻到半盒潤喉糖，糖紙底下壓著張匯款單，匯款人姓名被塗了，但備註欄寫著“違約金”。
當時她以為是沈雪薇私接外快，現在聽來，分明是林若曦買兇。
“郵件。”她突然站起，抓起落在化妝臺的膝上型電腦。
開機密碼是蕭景逸的生日，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這半個月我收到二十封匿名郵件，標題都是‘你不配’，開始以為是黑粉，現在看……”
螢幕亮起的瞬間，蕭景逸俯身湊近。
二十封郵件的發件人ID各不相同，但IP地址經過追蹤後——他瞳孔微縮，“都是林若曦工作室的伺服器。”
“她在試探我。”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第一封郵件是我和景逸在戀愛綜藝裡牽手的照片，第二封是我直播時說錯品牌名的片段，第三封……”她突然頓住，喉間泛起腥甜——第三封郵件裡，是她十二歲生日蹲在孤兒院門口等父母的照片，“她在收集我的弱點，等紅毯那天……”
“紅毯。”吳總監突然插話，指節重重叩了叩桌上的流程表，“後天就是《心動法則》三期主題‘名利場紅毯’，林若曦作為特邀嘉賓也會出席。剛才唐婉查監控，發現她今天下午讓人往紅毯區搬了六個木箱，標籤寫著‘燈光裝置’，但重量不對。”
唐婉調出另一段監控。
畫面裡林若曦穿著同款月白色裙子，正低頭用手機發訊息，身後兩個搬運工搬著木箱踉蹌，箱底磕到臺階時，露出一角銀色金屬——像極了舞臺特效常用的軌道，但弧度異常尖銳。
“陷阱。”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開口。
她轉頭看向蕭景逸，對方眼底的暗湧比任何承諾都滾燙。
他伸手覆蓋住她交疊的雙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那串他送的轉運珠：“我讓助理調了私人安保，後天紅毯全程跟拍。”
“我讓程野把錄音證據傳給律師。”唐婉合上平板，起身時帶起一陣風，“林若曦的工作室賬戶這月有三筆大額支出，其中一筆匯給了沈雪薇的境外賬戶——足夠起訴她教唆誹謗。”
程野晃了晃手機：“我已經聯絡了技術部，等會兒就能黑進林若曦的雲端，看看她還藏了甚麼。”他說著就要往外走，被雲熙顏叫住。
“等等。”她抽出張便籤紙快速寫了串數字，“這是我助理的私人號碼，讓技術部聯絡他，用加密通道傳資料。”她抬頭時，目光掃過鏡中自己的臉——妝容已經花了，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林若曦想要的，是看我在紅毯上摔得難看。但她忘了……”
“你從來不會讓敵人如願。”蕭景逸替她說完，指腹輕輕擦過她眼下的淚痣。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百葉窗上，像極了紅毯那天的閃光燈。
程野的手機突然震動，他看了眼訊息，臉色驟變：“顏姐，林若曦剛才發微博了，說‘期待和顏顏在紅毯上共赴一場真正的心動’，配圖是……”他把手機轉向桌面，照片裡林若曦戴著和沈雪薇同款的珍珠耳釘，耳墜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配文是‘有些秘密，總要在最熱鬧的地方揭曉’。”
化妝間裡的空氣驟然凝結。
雲熙顏望著照片裡林若曦微挑的眼尾，突然笑了——那是她直播時面對百萬觀眾，用三寸不爛之舌化解危機的笑，是蕭景逸在戀愛綜藝裡第一次見她，就認定“這姑娘骨子裡有把火”的笑。
她抓起外套披在肩上，指尖扣住蕭景逸的手腕：“去後臺。”
“做甚麼？”
“提前看看她準備的‘驚喜’。”她轉身時，髮梢掃過他的下頜，“順便，給她準備份回禮。”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順著玻璃淌成模糊的水痕。
紅毯區的燈牌已經亮起，“心動法則”四個大字在雨幕裡明明滅滅，像團燒得正旺的火——而他們，正握著最鋒利的刀，走向這場早已註定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