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化妝間的頂燈忽明忽暗,雲熙顏的指尖還沾著未乾的墨跡,涼意順著指腹爬上脊椎。
她望著鏡面上歪斜的字跡,喉間泛起股鐵鏽味——方才火山直播時被碎石擦破的唇角,此刻正滲著血珠。
"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體溫隔著薄衫燙得她一顫。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面,喉結滾動兩下,指節抵在她後腰輕輕一推,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先擦藥。"他聲音低啞,像浸了岩漿的鐵塊,"血要滴到領口了。"
雲熙顏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她反手勾住他手腕,摸到他袖口未乾的血漬——那是方才火山岩崩時,他替她擋下飛石留下的。"不是傷口疼。"她仰頭看他,眼尾泛紅,"是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蕭景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甚麼:"我讓程野去調監控。"話音未落,化妝間的木門就被敲響,程野的聲音帶著點急促:"顏顏姐,蕭哥,吳總監說直播回放資料炸了,但..."他推開門,目光掃過鏡面的字,後半句卡在喉嚨裡。
"但甚麼?"雲熙顏抽了張紙巾按在唇角,血很快洇出個紅印。
程野喉結動了動,從褲袋裡摸出手機:"剛才去查化妝間監控,發現攝像頭角度被調過。"他點開影片,畫面裡的時間顯示是十分鐘前——也就是他們離開直播現場的時間段。
鏡頭原本該對準化妝臺,此刻卻歪向牆角,只能拍到半扇門。"調角度的人很專業,沒露臉。"他指著影片裡閃過的陰影,"但這隻手..."他放大畫面,螢幕上浮現半截戴銀戒指的手腕,"沈雪薇經紀人常戴的那枚碎鑽銀戒,我在她微博自拍裡見過三次。"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沈雪薇是她簽約時的經紀人,半年前因資源分配問題大吵一架後分道揚鑣。
後來她接下《心動法則》,沈雪薇就總在採訪裡暗諷她"靠男人上位",上個月她被私生飯圍堵,監控裡也閃過類似的銀戒。
"我去叫吳總監。"蕭景逸摸出手機,指腹在螢幕上重重一按。
他素來清潤的聲線染了冰碴:"這種事,該讓節目組介入。"
吳總監來得很快,西裝褲腳沾著火山灰,進門就盯著鏡面的字眯起眼:"這墨是水彩筆,後臺化妝間常備的。"他掏出對講機,"小劉,帶人把後臺所有化妝間的監控都調出來,重點查戴銀戒的手。"轉頭又對雲熙顏笑,"小顏你放心,節目組和平臺法務部都盯著呢,真要查出甚麼..."他捏了捏拳頭,"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雲熙顏望著他鬢角的白頭髮,突然想起第一期錄"都市生存挑戰"時,她和蕭景逸被黑粉堵在便利店,是吳總監帶著保安硬擠進來,把她護在身後說"要拍我節目,就得聽我保護"。
她吸了吸鼻子,剛要說話,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工作室發來的訊息,熱搜已經掛了三個:#雲熙顏火山求婚# #蕭景逸婚戒特寫# #鏡面上的字# 最下面那條配圖正是她剛才摸鏡面的畫面,配文是"求婚現場驚現神秘威脅,雲熙顏背後黑手究竟是誰?"
"又是買的熱搜。"她把手機遞給蕭景逸,指甲在桌沿敲出輕響,"上回我被曝和男二炒CP,也是這種帶圖帶節奏的熱搜。"
蕭景逸的拇指在螢幕上停頓兩秒,突然握住她手背:"你小時候被家裡忽視,總說'被討厭比被遺忘好'。"他聲音放軟,"但現在不一樣了,你不需要用對抗證明自己存在。"
雲熙顏愣住。
記憶突然湧上來——十六歲生日,她在出租屋等了整夜,父母終究沒記起這個日子。
她縮在沙發上給當時的經紀人發訊息,沈雪薇回她"哭甚麼,紅了自然有人記得"。
後來她真的紅了,可那些記得她的人,大多帶著惡意。
"我不是怕被討厭。"她低頭看兩人交握的手,他掌心有常年握劇本磨出的薄繭,"我是怕..."她頓了頓,"怕他們傷害你。"
蕭景逸突然低頭吻她唇角的血珠,帶著鐵鏽味的溫度燙得她一顫。"顏顏,"他抵著她額頭,"你被私生飯圍堵時,我擋在前面;你被全網黑時,我發律師函;剛才火山岩崩,我用後背替你擋石頭——"他捧起她的臉,"這些事我做得甘之如飴,因為我知道,要是換作我出事,你也會這麼對我。"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時,兩人正額頭相抵。
沈雪薇的香水味先飄進來,甜得發膩:"小顏,我聽說後臺出了事?"她穿著米色套裝,頸間那枚碎鑽銀戒在燈光下閃得刺眼,"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畢竟..."她目光掃過蕭景逸,"有些人啊,護著護著就護出麻煩了。"
雲熙顏感覺蕭景逸的手指在她手心裡收緊。
她抬頭看向沈雪薇,突然笑了:"沈姐來得真巧。"她指了指鏡面的字,"剛才程野調監控,看到有隻戴銀戒的手在調整攝像頭角度。"她歪頭,"和沈姐這枚戒指,好像啊。"
沈雪薇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摸了摸頸間戒指,指尖發顫:"小顏你別亂說...我剛在直播間看你們求婚,感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怎麼可能..."
"沈經紀人。"吳總監突然插話,他舉著對講機,"監控組說在B3化妝間也發現了類似字跡,時間線和這裡吻合。"他盯著沈雪薇發白的臉,"不如跟我們去監控室看看?"
沈雪薇後退半步,撞翻了化妝臺上的粉餅盒。
粉末簌簌落在她鞋尖,像撒了把鹽。"我...我手機落直播間了!"她轉身就跑,高跟鞋在地上敲出亂鼓點。
程野剛要追,雲熙顏拉住他:"別急。"她望著沈雪薇消失的方向,眼底泛起冷光,"她跑不了。"
蕭景逸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陳律師,準備好起訴材料。"他望著雲熙顏,眼裡有岩漿般的熱意,"這次,我們要徹底斬斷所有尾巴。"
窗外,火山的煙還在往上湧,像條黑龍盤旋著直入雲霄。
雲熙顏靠在蕭景逸肩頭,聽著他和律師的對話,突然想起方才直播時,彈幕裡有人刷"求婚成功就圓滿了"。
她低頭看自己掌心,那裡還留著蕭景逸的溫度。
圓滿?她輕輕笑了。真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