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的暖光燈在雲熙顏髮梢投下細碎光斑,她剛卸了半臉妝,沾著卸妝棉的手指突然頓住——化妝鏡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歪斜的字跡,墨水暈開像乾涸的血:"你不配站在他身邊"。
"顏顏?"蕭景逸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外套,見她盯著鏡子發怔,順著目光望去時眉峰立刻擰緊。
他伸手擋住那行字,指節因用力泛白:"誰進過這裡?"
雲熙顏喉間泛起一絲腥甜,方才直播時被私生飯推搡撞到後臺貨架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
她摸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指腹擦過鏡面上凹凸的墨跡:"應該是在我們去海邊求婚那段時間。"她想起方才直播鏡頭掃過觀眾席時,某個舉著燈牌的身影閃了閃,"監控呢?"
"我這就聯絡吳總監。"蕭景逸掏出手機的手被她輕輕按住。
"先別急。"雲熙顏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童年記憶突然湧上來——十二歲生日獨自在空蕩的別墅裡,茶几上也有類似的塗鴉,是繼母的小兒子用蠟筆寫的"野孩子"。
她攥緊化妝棉,棉絮刺得掌心生疼,"我要自己找出這個人。"
話音剛落,化妝間的門被叩響。
吳總監探進半張臉,額角沾著汗:"蕭老師,雲小姐,安保組說後臺B區的攝像頭又被調整過角度——"他瞥見鏡面上的字,臉色驟變,"這是甚麼時候......"
"剛發現的。"蕭景逸將雲熙顏往身後帶了半步,"吳導,能調最近兩小時的監控嗎?"
"已經在調了。"吳總監掏出對講機,"小周,把後臺B3到B5的監控複製送化妝間,五分鐘內。"他轉身時西裝下襬帶起一陣風,吹得雲熙顏的卸妝棉飄落在地。
程野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這位和他們同組錄製的男嘉賓手裡拎著攝像機,鏡頭蓋還掛在脖子上晃:"我剛才檢查直播裝置,發現化妝間的攝像頭被擰偏了十五度。"他把攝像機連上化妝臺的電腦,"你們看,這個角度剛好能拍到鏡子,但拍不到門口。"
螢幕裡跳出監控畫面,時間顯示是半小時前。
畫面裡化妝間門被推開一道縫,一隻戴碎鑽銀戒的手探進來,指尖捏著一支馬克筆,在鏡面上快速塗抹。
雲熙顏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枚戒指她太熟悉了。
沈雪薇總說這是她"入行第一年攢錢買的紀念品",可三個月前她在沈雪薇的聊天記錄裡見過同款連結,備註是"給雲熙顏的驚喜陷阱"。
"叮——"
手機震動聲同時響起。
蕭景逸掃了眼她螢幕,是沈雪薇發來的訊息:"小顏,後臺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我在直播間看到你臉色不好,這就過來。"
"來得真巧。"雲熙顏把手機倒扣在化妝臺上,指甲在臺面上掐出月牙印。
她望著鏡中自己泛紅的眼尾,突然笑了,"蕭老師,麻煩幫我把項鍊摘了。"
蕭景逸怔了怔,指尖拂過她頸間那串碎鑽項鍊。
這是他在海島期親手給她戴上的,此刻在暖光下亮得晃眼。
"沈姐不是總說我戴太閃的首飾招黑嗎?"雲熙顏接過項鍊放進首飾盒,"今天就讓她看看,我不戴這些,也能站得比誰都穩。"
門被推開的瞬間,甜膩的香水味先湧進來。
沈雪薇穿著米色套裝,頸間那枚碎鑽銀戒在燈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小顏,我聽說後臺......"她的目光掃過鏡面上的字,腳步猛地頓住,"這、這是誰幹的?
太過分了!"
雲熙顏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水溫剛好壓下喉間的腥氣:"沈姐,你說巧不巧?"她指了指電腦螢幕,"程野剛恢復的監控裡,有隻戴銀戒的手在寫字。"她歪頭,"和你這枚,好像啊。"
沈雪薇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下意識去摸頸間戒指,指尖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小顏你別開玩笑......我剛在直播間看你們求婚,感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怎麼可能......"
"沈經紀人。"吳總監舉著對講機,"監控組說B3化妝間也發現了同樣的字跡,時間線完全吻合。"他上前半步,陰影籠罩住沈雪薇,"不如跟我們去監控室對質?"
沈雪薇後退時撞翻了粉餅盒,細白的粉末簌簌落在她米色高跟鞋尖,像撒了把鹽。
她突然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手機落直播間了!"話音未落就往門外衝,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鼓點。
"追嗎?"程野已經起身。
雲熙顏按住他手腕,目光落在沈雪薇逃跑的方向:"別急。"她想起方才在監控裡,那隻手寫字時,袖口露出了一點藍邊——陳思遠總穿藍邊襯衫。
果然,十分鐘後程野帶著陳思遠回來了。
男配的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臉上一道紅印子,手裡還攥著半塊從他口袋裡掉出的馬克筆,和鏡面上的墨跡顏色分毫不差。
"你跟蹤我們多久了?"蕭景逸擋在雲熙顏身前,聲音冷得像冰錐,"沈雪薇給了你多少錢?"
陳思遠梗著脖子不說話,直到程野把他手機解鎖,聊天記錄跳出來:"今晚必須讓雲熙顏出醜,事成後轉你五十萬。她要是敢和蕭景逸求婚,就按計劃辦。"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字跡寫了嗎?"
"沈雪薇呢?"吳總監皺著眉問。
"她、她剛才給我發訊息說去停車場取東西......"陳思遠的聲音越來越小。
警笛聲就是這時響起來的。
兩輛警車鳴著笛停在後臺入口,幾個警察快步走過來,為首的亮出證件:"接到報案說有人惡意破壞公共財物並威脅他人安全,需要幾位配合調查。"
當沈雪薇被警察從停車場後備箱裡帶出來時,她的米色套裝沾了車底的灰,碎鑽銀戒上還掛著半根馬克筆帽。
她望著被銬住的雙手,突然尖叫:"是陳思遠逼我的!
是他說雲熙顏搶了他的資源......"
"夠了。"雲熙顏打斷她的話。
她望著沈雪薇扭曲的臉,突然想起三年前剛籤公司時,這個女人握著她的手說"我會把你捧成頂流"。
原來所有的溫柔都是偽裝,嫉妒才是藏在最深處的毒。
"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熱度透過面板滲進骨頭裡,"都結束了。"
"還沒。"雲熙顏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時,一條匿名簡訊靜靜躺在那裡:"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嗎?"
她望著簡訊末尾的亂碼,忽然笑了。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她的髮梢,也掀起了藏在化妝臺抽屜裡的一張照片——那是她十二歲時在孤兒院拍的,照片背面寫著:"雲熙顏,要永遠相信光。"
蕭景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伸手替她把照片收進隨身包裡:"不管是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後臺的燈依然亮著,照得兩人交握的手暖融融的。
雲熙顏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突然想起直播時彈幕裡的一句話:"求婚成功就圓滿了。"
她低頭看自己掌心,那裡還留著蕭景逸的溫度。
圓滿嗎?
她輕輕勾唇。
真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