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的轟鳴比之前更響了，像有千萬面戰鼓在雲層裡擂動。
雲熙顏的耳膜被震得發疼，抬頭時，那縷灰黑的煙已脹成蘑菇雲形狀，邊緣翻卷著暗紅的火星——是岩漿，正順著火山口的裂縫往山體下流。
“還有七分鐘。”蕭景逸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停住了腳步，掌心全是汗，他的手卻穩得像塊烙鐵，“我數過，從這裡到火山口觀測站，正常步速七分鐘。”
雲熙顏猛地回神。
她想起半小時前周子墨那條簡訊裡的倒計時，想起燈塔礁石路上正在上漲的潮水——這個瘋子把所有威脅都精確成了數字，連死亡都要卡著秒錶來。
“他選火山口，是算準了地質活動監測站的訊號遮蔽區。”她舔了舔發澀的嘴唇，指甲掐進掌心，“吳總監說警方上島，但訊號不好……所以周子墨要在警方定位前，用火山當最後的屏障。”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這是他們私下約好的“冷靜”暗號。
他望著那團越來越逼近的紅雲，喉結動了動：“顏顏，等下如果我……”
“別說。”雲熙顏突然踮腳，用指尖堵住他的唇。
她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像暴雨前的海面，“你說過要帶我去威尼斯看面具節，去冰島追極光，去……去我們婚禮的紅毯。”她的聲音發顫，卻固執地扯出個笑，“所以蕭景逸，你必須活著。”
遠處傳來石塊滾落的脆響。
兩人同時屏息，循聲望去——前方三十米處，半人高的灌木被扒開一道縫隙，露出個黑黢黢的山洞。
洞口的岩石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顏顏收”，漆料還沒幹透，正順著石紋往下淌，像在滴血。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周子墨的風格，每個“驚喜”都要刻上專屬標記。
她摸向口袋裡的定位器，震動頻率突然加快——三短兩長，是蕭景逸的摩斯密碼：“小心陷阱”。
山洞裡飄出若有若無的對話聲。
雲熙顏眯起眼，藉著火山灰折射的微光，看見洞壁上掛著幾盞煤油燈，暖黃的光暈裡，兩個影子正在晃動。
“再等半小時，岩漿流到觀測站外圍的防護欄，就算警察來了也進不去。”是周子墨的聲音，比平時更尖細，像刮玻璃的刀，“到時候我要讓雲熙顏跪在火山口前，求我帶她走——就像當年她跪在我家樓下，求我給她寫的小說改結局那樣。”
雲熙顏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為了爭取校園劇女主，她熬夜看完周子墨在論壇連載的小說，蹲在他租的老樓底下等了三天，只為問一句“能不能讓女主角活下來”。
那時的周子墨還是個籍籍無名的作者，縮在樓道陰影裡，眼睛亮得像狼：“你求我，我就改。”
“她現在眼裡只有蕭景逸。”另一個女聲響起，是林若曦。
雲熙顏聽出她在刻意壓低聲音，尾音卻洩了點得意，“不過沒關係，等火山噴發的新聞上熱搜，所有人都會知道，是蕭景逸為了救她，把大家拖進了危險——他的影帝人設，可就徹底塌了。”
蕭景逸的手指在身側攥成拳。
他側頭看雲熙顏，見她睫毛劇烈顫動，卻咬著唇沒出聲。
山洞裡的對話還在繼續：“你上次在她水裡下的安眠藥，怎麼沒起效？”林若曦問。
“她喝之前，蕭景逸替她嚐了一口。”周子墨的聲音突然變得黏膩，“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追她？所以才急著上戀綜宣CP？”
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在戀綜第二期海島特輯裡，蕭景逸突然開始主動替她試所有飲品——那時她只當是他貼心，原來他早就在防周子墨。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去山洞右邊的岩石後躲著，我引他出來。”
“不行。”雲熙顏立刻搖頭，“周子墨有刀，上次在酒店他……”
“我練過三年自由搏擊。”蕭景逸打斷她，指腹輕輕碰了碰她耳後——那是她緊張時會不自覺摸的位置，“而且，你手機裡有定位器，吳總監說警方已經定位到這片區域，最多五分鐘就到。”
雲熙顏望著他泛紅的眼尾，突然想起三天前凌晨兩點，他抱著膝上型電腦坐在酒店飄窗上，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
她湊過去看，才發現是周子墨所有社交賬號的分析報告，連對方高中時在貼吧發的偏激言論都翻了出來。
“你早就在準備今天。”她輕聲說。
蕭景逸笑了，眼角的淚痣跟著動了動：“從在戀綜第一次見你，我就在準備。”
火山的轟鳴突然拔高，震得山洞頂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雲熙顏知道不能再拖了，她迅速退到右側岩石後，摸出隨身帶的防狼警報器攥在手心。
蕭景逸深吸一口氣，對著山洞大聲喊：“周子墨，你不是要見顏顏嗎？我給你帶過來了！”
山洞裡的對話戛然而止。
煤油燈的光晃了晃，周子墨的身影出現在洞口。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露出鎖骨處猙獰的刀疤——那是三年前雲熙顏為了甩開他的跟蹤，在巷子裡被他推搡時，他自己撞在消防栓上劃的。
“蕭景逸？”周子墨歪著頭笑，手裡的匕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種。”他的目光越過蕭景逸，在岩石後掃了一圈，“顏顏呢？你沒騙我吧？”
“她在這。”雲熙顏從岩石後走出來，防狼警報器藏在身後。
她看見周子墨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像看見獵物的蛇。
“顏顏……”周子墨的聲音發顫，舉著匕首的手卻穩得可怕，“你終於肯來見我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在火山口……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讓岩漿流到燈塔，不讓蕭景逸……”
“夠了！”蕭景逸突然衝上前，一記左勾拳砸在周子墨腹部。
周子墨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匕首“噹啷”掉在地上。
他抬頭時，嘴角滲出血，眼睛卻亮得嚇人：“你打我？顏顏你看，他居然為了你打我！”
雲熙顏趁機衝進山洞。
林若曦正縮在角落，手裡攥著個遙控器——她認得那東西，是上次周子墨在雲熙顏公寓裝的炸彈遙控器同款。
“你敢按，警方三分鐘就能衝進來。”雲熙顏揚起手機，螢幕上是剛給吳總監發的定位，“而且火山岩漿已經快到觀測站，你以為周子墨真會帶你走？他連自己都不在乎，只在乎我！”
林若曦的手指在遙控器上頓住。
雲熙顏趁機掃過洞壁，在一堆雜亂的工具裡，發現了半卷地圖——邊角處印著“火山地質活動監測圖”，紅色記號筆圈著幾個點，其中一個標著“岩漿抵達”。
她迅速拍下地圖，正準備傳送，洞外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衝出去，只見蕭景逸壓著周子墨的手腕，周子墨另一隻手正往嘴裡塞甚麼東西。
“是毒藥！”雲熙顏喊出聲。
蕭景逸立刻扣住周子墨的下巴，可已經晚了——周子墨咧開染血的嘴笑，喉結動了動。
“顏顏，你看……”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我連死都要選在你面前。岩漿會記住今天，記住我有多愛你……”
雲熙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是吳總監的簡訊：“警方已包圍火山口，馬上到。”她望著倒在地上抽搐的周子墨，又看向蕭景逸——他額角滲著血，卻朝她露出個安心的笑。
火山的轟鳴中，雲熙顏聽見遠處傳來警笛聲。
她舉起手機，地圖照片的傳送提示跳出來：“已送達”。
周子墨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她的褲腳，力氣大得驚人。
他仰起頭，瞳孔逐漸渙散，卻還在笑：“你以為結束了？林若曦……她還有……”
“還有甚麼？”雲熙顏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周子墨，你到底還做了甚麼？”
他的嘴張了張，卻再沒發出聲音。
警笛聲越來越近，蕭景逸將雲熙顏拉進懷裡，她能聽見他劇烈的心跳，像擂在她心口的鼓。
山洞裡突然傳來“滴”的一聲。
雲熙顏猛地抬頭，看見林若曦舉著遙控器，拇指正緩緩按下紅色按鈕。
她的臉上掛著扭曲的笑，和周子墨如出一轍：“你們以為抓了他就贏了？我在火山口埋了炸藥，只要按下這個——”
“林若曦！”雲熙顏的聲音破了音。
她想衝過去，卻被蕭景逸死死抱住。
“顏顏，別看。”蕭景逸的下巴抵在她發頂，“相信我，會沒事的。”
林若曦的拇指重重壓下。
山洞外，警笛的尖嘯與火山的轟鳴重疊成一片。
雲熙顏閉緊眼，卻聽見另一種聲音——不是爆炸，而是金屬碰撞的脆響。
她睜開眼，看見林若曦手裡的遙控器掉在地上，外殼裂成兩半，裡面的電池被人拔走了。
程野從山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捏著兩節電池。
他朝雲熙顏笑了笑，指了指別在領口的微型攝像機：“剛才在林若曦背後，我用戰術筆挑開了她的手。吳總監說，這種時候，該讓專業的來了。”
警燈的紅光湧進山洞，照在每個人臉上。
雲熙顏聽見手銬閉合的咔嗒聲，看見林若曦被警察架起時扭曲的臉，看見周子墨被抬上擔架時，指縫裡還捏著半張照片——是她十七歲時在他樓下等他的樣子，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蕭景逸替她擦掉臉上的灰，指尖停在她顫抖的唇上：“沒事了。”
“還沒。”雲熙顏望著他額角的血，伸手去碰，“你受傷了。”
“小傷。”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裡，完好無損。”
火山的煙還在往上湧，但云熙顏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
她掏出手機，給吳總監發了條訊息：“周子墨的‘禮物’找到了，不過……可能需要加個後續。”
吳總監秒回：“甚麼後續？”
雲熙顏望著蕭景逸染血的臉，突然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當然是——”
“我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