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刺破雲層時,雲熙顏的耳膜被震得發疼。
她隔著舷窗望下去,翡翠色的海島像塊被揉皺的綠綢子,浪花在礁石上撞出白沫,倒像是有人故意在綢子邊緣撒了把碎銀。
"準備著陸!"機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響。
艙門剛一開啟,鹹腥的海風就裹著細沙灌進來。
雲熙顏剛邁出腳,蕭景逸的手掌便覆上她後腰——不是曖昧的扶持,而是帶著警戒的護持。
她側頭看他,男人眉峰緊擰,目光正掃過停機坪邊緣那叢一人高的灌木。
"各位注意!"吳總監舉著喇叭跑過來,臉被曬得發紅,"新任務規則:所有嘉賓必須兩兩結伴,每三十分鐘向跟拍組報備位置。"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剛才節目組收到匿名郵件,說海島存在安全隱患。"
安全隱患。
雲熙顏與蕭景逸交換眼色。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防狼警報器,金屬外殼被體溫焐得溫熱。
蕭景逸則不動聲色地碰了碰西裝內袋——微型定位器還在。
"顏顏?"蕭景逸輕聲喚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兩下,"跟緊我。"
他們沿著被踩出的草徑往海島深處走。
跟拍組的攝像機在身後晃,雲熙顏卻能感覺到,有雙眼睛正透過鏡頭之外的某個地方盯著她。
是周子墨嗎?
他說的燈塔在島東,而他們此刻正往島西的密林方向移動——那是任務卡上標註的"尋寶起點"。
"等等。"蕭景逸突然停步。
他蹲下身,指尖撫過一棵老榕樹的樹幹。
樹皮上有道半指寬的劃痕,新鮮的木茬泛著白,分明是剛刻上去的箭頭,"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方向全指向密林深處。"
雲熙顏的後頸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周子墨帶她去巷口的老書店,也是這樣在磚牆上畫箭頭,說"跟著走有驚喜"。
結果她被領到後巷,看著他把欺負她的小男生堵在牆角,手裡攥著半截碎磚。
"是陷阱。"她低聲說,"他知道我們會查標記來源,故意引我們進去。"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了下,算是回應。
兩人放緩腳步,卻沒停下——他們需要讓周子墨以為,他的計劃正在奏效。
林子裡的蟬鳴突然停了。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種異常的寂靜比吵鬧更危險。
她剛要開口提醒蕭景逸,身後的灌木叢突然發出"唰"的聲響。
六個蒙面人從不同方向竄出,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手裡握著橡膠棍和電擊棒,將兩人團團圍住。
"周先生說,要讓你們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絕望。"左邊的蒙面人開口,嗓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蕭景逸將雲熙顏往身後帶了半步,脊背繃成一張弓。
他的餘光掃過蒙麵人的站位——兩個堵退路,四個正面施壓,顯然受過訓練。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另一隻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警報器,卻被蕭景逸不動聲色地按住。
"顏顏,數到三。"他的聲音穩得像定海神針,"一。"
右邊的灌木叢突然炸開。
程野舉著錄音筆衝出來,擴音器裡迴圈播放著"警察已到"的錄音;唐婉跟在他身後,手裡舉著強光手電,白光刺得蒙面人下意識閉眼。
跟拍組的安保人員從兩側包抄,橡膠棍碰撞的悶響混著呵斥聲,瞬間打破了包圍網。
"抓住他們!
別讓跑了!"吳總監的聲音從林外傳來,帶著破音的急切。
雲熙顏看著程野一腳踹飛蒙面人手裡的電擊棒,唐婉則拽住另一個人的手腕反扣——這哪是普通嘉賓?
她突然想起資料裡提過,唐婉曾是特種部隊文職,程野大學時練過自由搏擊。
節目組選嘉賓的眼光,比她想象中更周全。
五分鐘後,六個蒙面人全被按在地上,手腕被安保用束帶反綁。
吳總監蹲下來扯下其中一人的頭套,露出張陌生的臉,脖子上有道猙獰的刀疤。
"周先生給了十萬。"刀疤男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說只要把你們困在林子裡半小時,就再給十萬。"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半小時——足夠漲潮淹沒燈塔的礁石路,足夠讓周子墨完成他所謂的"禮物"。
"警方已經上島。"吳總監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剛收到的簡訊,"但海島訊號不好,他們還在排查路線。"他看向雲熙顏和蕭景逸,"你們...還要繼續嗎?"
蕭景逸替她回答:"繼續。"他轉頭時,雲熙顏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周子墨要的是我們退縮,我們偏要走到他面前。"
兩人重新上路時,跟拍組的攝像機被吳總監強行收走——太危險,不能再拍。
雲熙顏摸著口袋裡的定位器,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震動,那是蕭景逸用摩斯密碼傳來的"別怕"。
越往林子深處走,地面的碎石越多。
雲熙顏的運動鞋踩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突然踉蹌。
蕭景逸立刻攥緊她的手,卻在觸到岩石的瞬間頓住。
"顏顏,看。"他蹲下身,用袖口擦掉岩石上的浮土。
暗紅色的痕跡滲透進石縫,像乾涸的血。
雲熙顏的呼吸一滯。
這顏色,和周子墨昨天遞來的銀色小盒上的封蠟一模一樣。
"他就在附近。"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可能...就在燈塔。"
蕭景逸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悶雷似的轟鳴。
不是雷聲,更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震動。
兩人同時抬頭,看見東南方的天空浮起一縷灰黑色的煙,像條扭曲的蛇,正緩緩升向雲層。
雲熙顏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她摸出來,是條匿名簡訊:"火山要醒了,你們猜,是我先找到你,還是岩漿先淹沒燈塔?"
發件人號碼顯示為亂碼,但備註欄裡,是周子墨親手寫的"顏顏專屬"。
蕭景逸湊過來看,喉結滾動兩下。
他握住她的手,體溫透過掌心傳來:"我們還有時間。"
雲熙顏望著那縷越來越濃的煙,突然笑了。
她抽出被握住的手,指尖撫過蕭景逸的眉骨,像在確認某種真實。
"走。"她說,"去會會我們的'老朋友'。"
風捲著林葉的沙沙聲掠過耳畔,遠處的轟鳴卻越來越清晰。
兩人踩著碎石往東南方走,鞋跟叩擊岩石的聲響,和著越來越近的震動,像是有人在為這場對決,敲起了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