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化妝間的冷白光下,雲熙顏剛把蕭景逸的西裝外套繫緊,就聽到門被撞開的聲音。
程野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長方體——看起來像是從舊收音機上拆下來的錄音裝置,邊緣還掛著半截斷裂的電線。
“熙顏姐!景逸哥!”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手指顫抖著按下播放鍵,“我剛才在道具間翻找監控時,看到牆角有個鐵盒,裡面塞著這個。你們聽——”
一陣電流雜音刺啦作響後,接著傳來兩道壓低的女聲和男聲。
雲熙顏的脊背瞬間繃緊——那是林若曦甜膩的尾音,夾雜著周子墨特有的沙啞嗓音:“明天的海島任務,你確定他們會走東邊礁石區嗎?”
“蕭景逸向來護著雲熙顏,我在任務卡上做了手腳,把‘寶藏線索在東邊’寫成了加粗大字。”林若曦輕笑一聲,“等他們單獨過去,你安排的人就能……”
“夠了。”蕭景逸突然伸手按下暫停鍵。
他的指節泛著青白,眼尾紅得嚇人,像是被火灼傷一般鬆開了手,“東邊礁石區退潮時會露出暗礁,漲潮十分鐘就能把人困在礁石縫裡。”
雲熙顏拿出手機,檢視天氣預報——明天上午十點正是大潮汛。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想起上週林若曦主動幫她整理任務卡時,指尖掃過紙張的觸感。
原來那時,對方就已經在油墨裡做了手腳。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接海島任務?”她突然抬頭,目光掃過程野手裡的錄音器,“化妝間的鏡櫃縫隙裡有個微型錄音器。”她轉向蕭景逸,“剛才我們說要送東西去道具間,被錄了音。”
蕭景逸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大步走到鏡子前,用袖釦挑開鏡櫃縫隙——果然滾出一個米粒大小的黑色裝置,紅燈已經熄滅。
他捏著那東西的手指收緊:“這是林若曦的耳墜。”
雲熙顏這才想起,剛才林若曦離開時右耳的耳墜是空的。
她冷笑一聲:“她裝無辜送奶茶,是為了確認我們在不在化妝間,趁機安裝錄音器。結果太慌張,把耳墜勾掉了。”
程野的喉結動了動:“我在道具間找到的鐵盒上,有林若曦後援會的標誌。”他抹了把汗,“她助理總說她愛收集粉絲送的手工盒,原來……”
“叮——”
蕭景逸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吳總監的視訊通話。
他按下接聽鍵,導演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身後是亂作一團的導播間:“景逸,我剛收到匿名郵件,說海島任務有安全隱患。你們……”
“不是匿名。”雲熙顏湊到鏡頭前,“這是周子墨和林若曦的陰謀。”她把程野的錄音裝置舉到鏡頭前,“吳導,現在取消任務還來得及嗎?”
吳總監的眉毛擰成了疙瘩:“節目組和海島管理處簽了獨家協議,臨時取消要賠三千萬違約金。”他捏了捏眉心,“但安全第一。我讓副導演去和管理處談,你們先到大廳等訊息。”
三人剛走到走廊,就聽到導播間傳來尖叫聲。
吳總監的螢幕突然黑了,再亮起時,他的領口歪著,額角沾著碎髮:“談不下來。管理處說所有船隻今天下午都出海了,明天的潮汐是自然現象,他們沒法干預。”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但我加派了二十個安保人員,全程跟著你們。任務規則改成必須兩人一組,嚴禁單獨行動。”
雲熙顏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林若曦的社交賬號——對方剛發了條動態:“期待明天和大家的海島冒險~”配圖裡,她戴著和丟失那隻同款的耳墜,右耳卻空著,配文是“耳墜丟了一隻,正好當特別標記”。
“她在示威。”蕭景逸把她的手機扣在掌心,“等下跟緊我,別讓任何人靠近你三米以內。”
“景逸哥,熙顏姐!”
場務小周從樓梯口跑過來,臉色發白:“周子墨在大廳,說要見雲老師。”
在大廳的水晶燈下,周子墨倚著前臺,白色襯衫的袖口隨意捲到小臂,像是剛從某個藝術展走出來的貴公子。
可他的眼睛不對勁——眼白布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看到雲熙顏的瞬間,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顏顏。”他推開前臺的香檳玫瑰,一步步走近,“你以為找了安保,改了規則,就能躲開我?”他的聲音像浸了毒液的絲綢,“真正的愛,是就算全世界阻攔,我也能找到你。”
蕭景逸擋在雲熙顏身前,手臂肌肉緊繃得像鐵鑄的牆:“周先生,這裡是節目組場地,再靠近一步我就報警。”
周子墨的腳步停住了,但視線卻越過蕭景逸,黏在雲熙顏臉上:“明天中午十二點,東邊礁石區的燈塔。”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色小盒,“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保安!”吳總監帶著兩個安保人員衝過來,“周先生,您的訪問許可權已經取消,請跟我們去接待室。”
周子墨任由安保人員架著胳膊,卻始終笑著:“顏顏,我在燈塔等你。”他的聲音被走廊的風撕碎,“就像小時候,你在巷口等我給你買糖葫蘆那樣。”
雲熙顏的指尖猛地一顫。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父母出差,她蹲在巷口等了三個小時,最後是鄰居家的大哥哥買了糖葫蘆哄她——那是周子墨。
原來他早就在她的生活裡埋下了種子,只是那時的她,把他的偏執當成了善意。
“別怕。”蕭景逸握住她發涼的手,“明天我陪你去燈塔。”
“不。”雲熙顏仰頭看著他,眼裡燃燒著冷冽的光,“我們要讓他以為,他贏了。”
直升機的轟鳴聲從天際傳來。
吳總監舉著喇叭喊集合,工作人員搬著裝置往停機坪跑。
雲熙顏望著天空中越來越清晰的銀灰色機身,想起周子墨說的“燈塔”——退潮時,那座燈塔會露出連線陸地的礁石路;漲潮時,四周會被海水淹沒,只剩塔頂的光在浪裡搖晃。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防狼警報器,又碰了碰蕭景逸西裝內袋——那裡裝著微型定位器。
海風捲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還響。
“該登機了。”蕭景逸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等上了飛機,我給你看樣東西。”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星光,“是我們婚禮場地的設計圖,海邊的教堂,和這座島的燈塔……”
雲熙顏笑了。
她望著直升機投下的陰影掠過地面,望著遠處海平線翻湧的雲層,突然覺得,有些陷阱,是該用最亮的光,照個通透。
當直升機的艙門關閉時,她看見周子墨站在停機坪邊緣,舉著手機對著他們。
鏡頭裡,他的唇形分明在說:“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