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雲熙顏的高跟鞋跟敲在瓷磚上,比平時快了半拍。
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方才在直播現場,那枚未引爆的炸彈讓他的襯衫後背至今還浸著冷汗。
化妝間的門虛掩著,漏出一線冷白的光。
雲熙顏剛要推門,手腕突然被蕭景逸扣住。
他側耳聽了聽門內動靜,確認沒有異常,才率先跨進去,轉身時順手將她拉到身側。
鏡前的燈箱還亮著,二十盞小燈在雲熙顏今早補妝時碰歪了一盞,此刻投下一片不勻的光斑。
而那行字就爬在光斑裡,用口紅寫的,歪歪扭扭像被小孩抓著筆亂塗:"你以為幸福真的這麼容易得到嗎?"
雲熙顏的腳步頓住,睫毛劇烈顫動了兩下。
她伸手觸碰那些歪扭的字跡,指尖剛碰到鏡面就觸電般縮回——口紅是溼潤的,帶著點草莓味,顯然是剛寫上去不久。
"半片碎鑽。"蕭景逸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他俯身湊近鏡子邊緣,指腹輕輕拈起那片指甲蓋大小的碎鑽,"林若曦今天戴的耳墜,右耳那枚。"
雲熙顏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記得林若曦在"都市生存挑戰"那期故意撞翻她的咖啡,事後舉著碎鑽耳墜道歉時說"寶石太閃,走路總撞東西",當時她只當是綠茶套路,現在想來,那枚耳墜的碎鑽形狀,和鏡邊這半片分毫不差。
"看來我們的對手,比想象中更不甘心。"她垂下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方才在直播間說"我願意"時的甜蜜還裹在心頭,此刻卻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
蕭景逸將碎鑽收進西裝內袋,轉身時帶起一陣雪松味的香水氣。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縫滲進來:"從三年前你舉著直播鏡頭說'這隻流浪貓叫小逸'開始,我就沒給過任何人可乘之機。"他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繩——那是兩人在戀綜第二期"海島冒險"時,她用椰子殼纖維編的定情物,"但這次...我需要你答應我,別再像上次被潑咖啡那樣,自己扛著不說。"
雲熙顏抬頭看他。
他眼尾的細紋因為擔憂而微微皺起,平時總梳得服帖的額髮亂了一撮——是方才安撫嚇哭的小演員時被蹭亂的。
她突然笑了,伸手替他理好頭髮:"蕭老師,你忘了嗎?"她踮腳吻了吻他唇角,"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
"叩叩——"
吳總監的敲門聲幾乎同時響起。
他推開門時,額角的汗還沒擦乾淨,手裡攥著對講機:"張晴剛把炸彈碎片送去鑑識科了。
李威松的手下說這是最後報復,但..."他目光掃過鏡子上的字,喉結動了動,"顯然還有漏網之魚。"
"程野在調監控。"蕭景逸拉著雲熙顏在化妝凳上坐下,"他剛才說化妝間的攝像頭角度被調過,拍不到鏡子這塊。"
話音未落,程野的身影就擠了進來。
這個總穿潮牌衛衣的男嘉賓此刻抱著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跳著黑白監控畫面:"你們看,半小時前——"他用觸控筆圈出畫面裡的人影,"有人戴鴨舌帽,刻意弓著背。
但"他放大畫面右下角,"鞋跟是細的,37碼,和林若曦的鞋印比對過。"
雲熙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童年時躲在衣櫃裡聽父母爭吵的記憶突然湧上來——那時她總以為只要自己夠安靜,就能被看見。
可此刻鏡中的字跡卻在提醒她:有些惡意,從不會因為你沉默就消失。
"景逸。"她突然握住他的手,"我要查清楚。"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鋼板上的釘子,"從三年前我的微博被買黑熱搜開始,到上次劇組道具砸傷我的威亞繩,再到這面鏡子上的字...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把我的人生當遊戲。"
蕭景逸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望著她眼底跳動的火焰,突然想起戀綜第一期,她舉著直播鏡頭站在暴雨裡,替流浪貓擋雨時也是這樣的眼神——柔軟又鋒利,像裹著糖衣的刀。
"吳總監,加派兩個保鏢跟雲熙顏。"他轉頭對導演說,"程野,監控複製給我一份。"他摸出手機對著鏡子拍照,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雲熙顏看見鏡中自己的倒影,眼尾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淚痣妝,"至於這位留信的朋友..."他低頭吻了吻她手背,"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雲小姐,蕭老師。"安保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化妝間外圍排查完畢,沒有危險裝置。
但窗臺上有新鮮的鞋印,42碼——和鴨舌帽那人的鞋碼對不上。"
雲熙顏的呼吸一頓。
她望著鏡子裡重疊的兩個人影,突然伸手按住蕭景逸的手機:"別拍了。"她指尖劃過那行字,"留著,等她自己來認。"
"雲熙顏?"
熟悉的甜膩嗓音從門口傳來。
林若曦穿著藕粉色連衣裙,髮梢還沾著直播間的亮片,手裡端著兩杯奶茶:"我聽說後臺出了事,特意讓助理買了楊枝甘露..."她的目光掃過鏡子,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捂住嘴,"這、這是誰寫的?
太過分了!"
雲熙顏看著她泛紅的眼尾——那是用棉籤特意擦出來的無辜感。
她想起林若曦上週在採訪裡說"和熙顏姐同組壓力好大,怕自己拖後腿"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勞煩林小姐掛心。"蕭景逸將雲熙顏往身後帶了半步,聲音像浸在冰裡的玉,"不過吳總監已經報警了,相信警察會查清楚是誰進了化妝間。"
林若曦的手指在奶茶杯上絞出褶皺。
她笑了笑,將奶茶放在化妝臺上:"那我先回去了...熙顏姐要是害怕,隨時找我。"她轉身時,右耳的耳墜閃了閃——只剩左耳垂著完整的碎鑽,右邊空了。
門合上的瞬間,雲熙顏抓起那杯奶茶扔進垃圾桶。
蕭景逸挑眉:"這麼確定有毒?"
"不是。"她扯過他的西裝外套裹在身上,鼻尖還縈繞著林若曦身上的白桃香水味,"但我討厭別人碰我的東西。"她走到鏡前,指尖輕輕劃過那行字,"更討厭別人,碰我的幸福。"
蕭景逸從背後環住她。
鏡子裡,兩人的影子重疊著,像兩株根系交纏的樹。
他望著鏡中那行歪扭的字,突然低笑一聲:"她大概不知道,我們最擅長的,就是把別人的陰謀,變成婚禮的煙花。"
雲熙顏轉身吻他。
這一次,沒有直播鏡頭,沒有炸彈威脅,只有化妝鏡的冷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直到手機在蕭景逸口袋裡震動,他摸出來看了眼,眼神微凝:"程野說,鴨舌帽那人離開時,往道具間方向去了。"
雲熙顏踮腳替他理了理領帶,嘴角揚起抹鋒利的笑:"正好,我也有東西,要送去道具間。"
鏡子上的口紅字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像一條盤踞的蛇。
而在兩人看不見的鏡櫃縫隙裡,一枚微型錄音器的紅燈,正隨著他們的對話,有節奏地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