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夜的晨光剛爬上演播廳的穹頂，雲熙顏就著化妝鏡的冷光將最後一根碎髮別進發網。
她盯著鏡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蕭景逸守了她半宿，直到確認她睡沉才閤眼。
此刻他正站在後臺走廊盡頭，黑色西裝褲管筆挺，手裡的微型探測器貼著牆面一寸寸移動，活像個專業的安保人員。
"雲小姐，蕭老師。"吳總監的聲音從轉角處傳來，領帶歪在鎖骨處，額角沁著薄汗，"安檢組剛截下三個可疑包裹，外形是贊助商送的定製禮盒，但X光照出來...像是自制爆炸裝置。"
雲熙顏的指尖在化妝臺邊緣輕輕一扣。
她想起昨夜蕭景逸接的那通神秘電話，想起通風口新劃的痕跡，所有線索在腦內連成一張網。"這是最後一步。"她轉身時白T恤下襬帶起風，吹得桌上的紅裙金蝶紋樣泛起漣漪，"他們要在紅毯夜製造混亂，要麼毀了我，要麼毀了節目。"
蕭景逸的探測器突然在她身側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他大步跨過來，探測器螢幕上跳動的紅色光斑正對著化妝間最裡側的換衣間。"剛才聯排時這裡還沒有訊號。"他壓低聲音，指腹擦過換衣間門框上一道極淺的劃痕——和通風口的痕跡如出一轍。
雲熙顏的瞳孔微縮。
她記得昨天聯排結束後，只有林若曦以"借化妝品"為由在後臺多留了二十分鐘。
當時她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那二十分鐘足夠做很多事。
"吳總監，調後臺監控到我手機。"她指尖快速在螢幕上敲擊，"重點看林若曦從凌晨到現在的動線。"
監控畫面彈出的瞬間，三人同時屏住呼吸。
畫面裡，林若曦穿著米色針織衫，抱著個牛皮紙袋在後臺轉悠，每經過一個化妝間就駐足片刻，手指在門框上輕輕一按——和換衣間那道劃痕的位置分毫不差。
"去B3化妝間。"雲熙顏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她剛進去三分鐘。"
B3化妝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紙張摩擦的窸窣聲。
雲熙顏貼著門板聽了兩秒，突然推門而入。
林若曦正背對著她，手忙腳亂地把一張紙條往暖氣片後面塞，聽見動靜猛地轉身，臉上的慌亂還沒來得及收，就扯出個牽強的笑："熙顏姐？
我...我來找補妝棉。"
"找補妝棉需要蹲在暖氣片後面？"雲熙顏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響，"還是說，你在藏甚麼寶貝？"
林若曦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望著雲熙顏眼裡淬著冰的光，突然尖聲喊："你別誣賴人！
我只是...只是..."
"只是來送死亡通知？"雲熙顏彎腰撿起她腳邊飄落的半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刺得人眼睛疼——"時間已定，十分鐘後引爆"。
她捏著紙條轉身看向門口，不知何時趕到的安保隊長正沉著臉，身後跟著兩個便衣警察。
"林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掏出證件時，林若曦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望著雲熙顏，眼底的怨毒再也藏不住："是她讓我做的！
沈雪薇說只要搞砸你的紅毯，就能讓你永遠翻不了身！"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沈雪薇——那個被她在演技綜藝裡淘汰的十八線，那個在採訪裡哭著說"是雲熙顏搶了我角色"的女人。
原來所有的私生飯跟蹤、禮服被剪、社交賬號被盜，都是她在背後推波助瀾。
"景逸！"她掏出手機撥通蕭景逸的號碼，"林若曦招了，幕後是沈雪薇。
現在需要立刻定位所有可疑包裹，倒計時十分鐘！"
電話那頭傳來重物挪動的悶響，蕭景逸的聲音穩得像定海神針："程野已經帶著警犬在排查，我在後臺儲物間發現了第二個訊號源。
你去安撫觀眾，別讓恐慌擴散。"
雲熙顏深吸一口氣，對著化妝鏡理了理頭髮。
她知道此刻直播鏡頭已經切到後臺，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她。
她拿起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對著鏡頭露出招牌式的清淺笑意："各位觀眾朋友，今天紅毯可能要稍微延遲幾分鐘——我們準備了個小驚喜，需要多一點時間除錯。
大家稍安勿躁，等會的金蝶紅毯，一定讓你們大飽眼福。"
彈幕瞬間被"姐姐好美相信雲熙顏"刷滿。
她放下話筒時，掌心已經滲出薄汗，但目光依然清亮。
"嘀——"
蕭景逸的電話再次打來時，背景音裡混著警笛聲。"找到了，在後臺道具間的古董箱裡。"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是定時裝置，外殼做了消音處理。"
雲熙顏攥緊手機往道具間跑。
推開門的瞬間，她看見蕭景逸半跪在地上，額角沾著灰，正用瑞士軍刀拆解一個鑲著金邊的禮盒。
紅色數字在暗格裡跳動。
"這結構..."他的刀尖精準挑斷一根綠色導線，"和我去年拍《拆彈專家3》時的道具幾乎一樣。"
"景逸！"雲熙顏蹲在他身側，看著他指尖在導線間翻飛，"需要我做甚麼？"
"遞鑷子。"蕭景逸頭也不抬，"第三根藍色線，慢慢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當最後一根導線被剪斷時，紅色數字停在了。
雲熙顏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卻在蕭景逸抬頭時笑出了聲："不愧是拍過三部動作片的影帝，比真拆彈專家還專業。"
"那是因為..."蕭景逸替她擦掉額角的汗，指腹蹭過她眼尾的淚痣，"我要保護的，是比任何角色都重要的人。"
警笛聲由遠及近。
沈雪薇僱傭的駭客在酒店被抓了現行，電腦裡還存著指揮林若曦的聊天記錄。
林若曦哭著說自己只是收了十萬塊，根本不知道會出人命。
吳總監擦著額頭的汗說要加錢請頂級安保團隊，程野舉著警犬找到的第三個包裹說"這玩意兒的定時器被做了手腳，拆晚兩分鐘就炸了"。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雲熙顏換好紅裙站在化妝鏡前，三百隻金蝶在裙角流轉，像被揉碎的星光。
她正對著鏡子調整耳墜，忽然瞥見鏡面上有一道極淺的水痕——是用口紅寫的字，被水汽暈開後又被擦乾，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幾個筆畫："你以為..."
她猛地轉身。
化妝間裡空無一人，只有通風口的風輕輕吹著，把窗臺上的紅玫瑰吹落一片花瓣，恰好蓋在那行字的末尾。
雲熙顏的手指撫過鏡面。
她想起昨夜蕭景逸接的那通神秘電話，想起通風口和門框上的劃痕——那些痕跡，根本不像是林若曦這種沒甚麼動手能力的人能弄出來的。
"景逸。"她抓起手機，聲音裡帶著少見的緊繃，"讓張晴調所有入口的監控，重點查今天凌晨兩點到四點，有沒有人沒走員工通道。"
鏡子裡，她眼尾的淚痣在金蝶的映照下泛著暗紅，像一滴將要墜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