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回到休息室時，助理小夏正抱著膝上型電腦在門口踱步，見她進來立刻跟進去反鎖上門。
落地燈暖黃的光線下，造型師、經紀人老周、宣傳組的阿杰已經圍坐在沙發旁，茶几上擺著六杯涼透的咖啡，杯壁凝著水珠。
“剛彩排時後臺化妝間，我聽見兩個場務在樓梯間說話。”小夏點開手機錄音，壓低的男聲混著電流聲傳出來，“...今晚紅毯夜的直播訊號？聽說有人要動手腳...大新聞...”
雲熙顏垂眸將錄音又聽了一遍，指甲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具體位置？”
“B2層消防通道拐角。”阿杰翻出彩排時的場地平面圖，用紅筆圈出位置，“那兩個場務我查過，一個是跟組三個月的老員工，另一個是上週剛透過勞務派遣招的新人，叫王強。”
唐婉從資料堆裡抬頭，她是雲熙顏大學同學，如今擔任團隊策劃，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般精準：“最近劇組進新人的流程有問題。吳總監說為了配合紅毯夜直播，臨時擴招了二十個場務，但入職稽核只走了半天——這很反常。”
老周捏了捏眉心：“我剛問過吳導，他說上頭給的壓力大，必須保證紅毯夜的熱度。但現在看來...怕是有人故意鑽空子。”
休息室的空氣驟然緊繃。
雲熙顏起身走到窗邊，暮色正漫過玻璃，她望著樓下穿梭的工作人員，手機突然震動——是蕭景逸發來的訊息：“張晴已聯絡片警，今晚劇組會加派便衣。”
她指尖在螢幕上停頓兩秒，回了個“好”，轉身時眼裡已淬了冷光：“把這三個月所有新入職人員的資料調出來，重點查和林若曦有關聯的。”
話音未落，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
小夏剛要去開，雲熙顏抬手攔住，對著貓眼望了眼，朝眾人使了個眼色。
門開的瞬間，林若曦撲進來的動作頓了頓，她穿著淡粉色針織裙，髮梢還滴著水，像是剛洗過澡，眼眶泛紅：“姐姐，我剛在化妝間聽見兩個場務說...說後臺裝了可疑裝置，可能是偷拍或者...或者...”她哽咽著抓住雲熙顏的手腕，“他們會不會是衝你來的？”
雲熙顏垂眸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甲修得圓潤，塗著珍珠白的甲油——和上週在蕭景逸休息室垃圾桶裡發現的美甲片一模一樣。
她面上卻露出關切的笑，反手拍了拍林若曦的手背：“辛苦妹妹特意來提醒，我這就讓人檢查。”
林若曦走後，小夏“砰”地關上門：“她上個月還在採訪裡說姐姐搶她資源，現在倒裝起白蓮花了！”
“她越急，說明計劃越近。”唐婉調出林若曦近半月的行程表，“昨天她飛了趟三亞，見了個叫陳凱的男人——那是地下黑網的裝置販子，三年前因為非法安裝監控判過緩刑。”
雲熙顏指尖抵著下巴，忽然輕笑一聲：“既然她想演，我們就陪她演。”
當晚八點，雲熙顏的直播準時開始。
她坐在梳妝檯前，背後的衣架上垂著那件金蝶紅裙，碎鑽在鏡頭前閃得人睜不開眼：“有粉絲問我紅毯夜穿甚麼？其實設計師特意在裙身繡了三百隻金蝶，每隻翅膀都是手工綴的碎鑽——就像我從十八線走到現在，每一步都閃著光呢。”
彈幕瞬間炸了：
【我顏姐這是宣告主權啊！】
【三百隻金蝶？這裙子得多少錢？】
【林若曦之前說要穿高定壓場，現在被碾壓了吧】
直播結束半小時，林若曦的微博準時發了條“手滑”的動態：“刷到姐姐的直播啦～金蝶裙好漂亮，就是...太招眼了吧？”配圖是她對著鏡子比心的側影，背景裡隱約能看到半張機票——目的地三亞。
“上鉤了。”雲熙顏關掉手機，看著老周遞來的匿名郵件截圖。
郵件標題是“警告”，內容只有一行字：“如果不想讓那件禮服成為她的裹屍布，最好取消紅毯直播。”
“IP地址在東南亞，用了跳板。”唐婉推了推眼鏡，“但附件裡有段音訊，是裝置啟動的聲音——和陳凱賣的微型炸彈觸發音一樣。”
雲熙顏的瞳孔微縮：“他們要炸紅毯？”
“不。”老周指著郵件裡的“裹屍布”三個字，“更可能是想在直播時搞破壞，讓禮服出醜。比如潑墨、撕毀，或者...讓碎鑽裡的熒光粉洩露，在鏡頭前變成‘血衣’。”
休息室裡靜得能聽見秒針走動聲。
雲熙顏突然笑了，手指輕輕撫過紅裙上的金蝶：“那我們就給他們加把火。”
次日聯排，雲熙顏特意讓林若曦和自己一組走秀。
鎂光燈下，她挽著林若曦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妹妹幫我看看，這裙子的拉鍊是不是沒拉好？等下紅毯要是崩了，可要靠你救場呢。”
林若曦笑得比蜜還稠：“姐姐放心，我肯定幫你盯著。”轉身時，她躲進安全通道，快速按下手機：“她把金蝶裙當寶貝呢，聯排時還讓我檢查拉鍊——完全沒懷疑。”
藏在消防箱後的程野捏緊手機，鏡頭裡林若曦的側臉清晰可見，連她耳後那顆淡褐色的痣都拍得清楚。
他發了條訊息：“已錄。”
雲熙顏在監控室盯著螢幕，看到林若曦掛電話後得意的笑，指尖敲了敲桌面：“夠了。”
可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時，蕭景逸的手機在凌晨三點響了。
他接起電話，那邊是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聲：“改流程？換裝置？你們以為能躲過去？真正的風暴，會在紅毯夜降臨。”
“你是誰？”蕭景逸的聲音冷得像冰錐。
對方卻掛了電話。
他轉頭看向床上蜷成一團的雲熙顏，月光透過窗簾照在她眼尾的淚痣上——那是上次被私生飯推搡時磕的。
他輕輕替她掖好被角，手機螢幕在掌心亮起，顯示著張晴發來的訊息：“所有便衣已就位，紅毯夜安保升級。”
雲熙顏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勾住蕭景逸的手腕。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紅裙上——三百隻金蝶在暗夜裡泛著微光，像蓄勢待發的戰旗。
紅毯夜清晨六點，雲熙顏和蕭景逸的保姆車提前兩小時抵達現場。
她穿著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卻仔仔細細檢查了每一處消防通道、每一個直播機位。
蕭景逸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工具箱，裡面裝著微型探測器——那是他凌晨找朋友借的。
“這裡。”雲熙顏突然停在後臺化妝間的通風口前，指尖劃過邊緣的一道新劃痕，“昨天聯排時還沒有。”
蕭景逸的探測器發出“滴滴”聲，他抬頭與她對視，眼裡燃著狼一樣的光：“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