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心動法則》紅毯期只剩三天時,雲熙顏收到了第一封恐嚇信。
信是塞進她劇組休息室門縫的,米白色信封上沾著星點泥漬,拆開後是張普通A4紙,油墨印著猩紅字跡:“紅毯之夜,我會讓全世界見證你們的失敗。”
“誰放的?”蕭景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剛結束上午的廣告拍攝,髮梢還沾著定型髮膠,卻連妝都沒卸就直奔她的休息室——這三天他推了所有行程,連去洗手間都要站在門外守著。
雲熙顏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發白,卻笑得清泠:“別急,我早讓人在門口裝了微型攝像頭。”她點開手機裡的監控錄影,畫面裡凌晨三點,一道裹著連帽衫的身影貓著腰湊近門縫,帽簷壓得極低,只露出半截染成栗色的髮尾。
蕭景逸盯著那縷髮尾,喉結滾動:“林若曦上個月染了栗色挑染。”
去年雲熙顏拿最佳新人獎時,林若曦作為頒獎嘉賓,曾在後臺故意撞翻她的獎盃,當時那縷栗色髮尾掃過她手背的觸感,她至今記得。
“先交給警方。”雲熙顏將信小心裝進證物袋,“筆跡鑑定需要時間,但至少能確認對方用的是左撇子。”
蕭景逸突然扣住她手腕,指腹碾過她腕間淡青色的血管:“顏顏,我們可以申請延期錄製。”
“延期?”雲熙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戳了戳他掌心的薄繭——那是他為拍武打戲練出來的,“蕭影帝怕了?”
“我怕的是你受一點傷。”他低頭吻她額頭,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眉骨,“上回在海島,你為救我被礁石劃破腿……”
“那是意外。”雲熙顏踮腳咬了下他耳垂,“再說了,我準備的高定禮服還沒穿呢——你不想看我穿那身紅裙走紅毯?”
蕭景逸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將她往懷裡按了按:“我陪你去警局。”
警局的冷調燈光下,法醫正在提取信紙上的指紋。
雲熙顏坐在硬邦邦的塑膠椅上,看著蕭景逸和警官交涉,忽然想起今早經紀人張晴的話:“顏顏,你最近上熱搜的頻率比頂流還高,#雲熙顏蕭景逸鎖死#都掛了三天了。”
或許正因為他們太耀眼,才會招來這麼多暗箭。
直到下午三點,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時,雲熙顏的指節還泛著冷白。
周子墨被兩個獄警押著進來,白色囚服鬆垮垮掛在他身上,卻仍仰著頭,目光像淬了毒的蛇:“雲小姐,別來無恙?”
“我來問你,是誰讓你在海島搞鬼?”雲熙顏直入主題,“上週混進海島的陳思遠,還有往他手裡塞信封的女人,都是誰指使的?”
周子墨突然笑了,笑聲像砂紙擦過玻璃:“你以為抓住我就結束了?真正的獵手還在等著你們——”他傾身向前,囚服袖口滑下,露出腕間一道新添的疤痕,“知道我為甚麼突然要見你嗎?因為有人說,只要我幫她做完最後一件事,就能去國外和我媽團聚。”
雲熙顏瞳孔微縮。
周子墨的母親三年前確診阿爾茨海默症,是他唯一的軟肋。
“她給你媽轉了三百萬,對嗎?”她突然開口,“賬戶名是‘晨曦基金’,但實際控制人是林若曦的舅舅。”
周子墨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以為她真會放你走?”雲熙顏站起身,指甲掐進掌心,“林若曦連自己親妹妹都能推下樓梯,你覺得她會信守承諾?”
“夠了!”周子墨猛地撞向桌角,獄警立刻上前按住他,他卻瘋了似的大笑,“紅毯夜,你們會看到最精彩的戲碼——雲熙顏,你以為你穿那身紅裙能豔壓全場?不,你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審訊室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蕭景逸猛地拉開門衝進來,將雲熙顏護在身後。
他西裝後背被冷汗浸透,剛才在走廊聽到周子墨的尖叫,心臟幾乎停跳。
“顏顏?”他低頭確認她沒事,才轉向獄警,“申請24小時加派人手,林若曦的行程也給我盯緊。”
從警局出來時,暮色已經漫上天空。
雲熙顏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手機突然震動——是唐婉發來的訊息:“來我房間,有發現。”
唐婉是這季戀綜的另一位女嘉賓,心理學博士,平時總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條理清晰得像在做學術報告。
此刻她的膝上型電腦攤開在茶几上,螢幕裡是密密麻麻的時間線。
“你看。”她推了推眼鏡,滑鼠點向一個紅色標記,“周子墨第一次犯案是在三個月前,正好是林若曦被曝抄襲設計稿的第二天;海島物資被劫那天,林若曦的私人飛機剛從國外回來;還有恐嚇信的油墨,和林若曦工作室上個月印刷的高定畫冊是同一款。”
雲熙顏的指尖停在“紅毯直播環節”的標註上:“她要在直播時搞事。”
“所以我建議調整流程。”唐婉調出節目原計劃,“原計劃是你們走紅毯後接受採訪,現在可以提前安排安保人員在後臺待命,直播鏡頭增加特寫機位,一旦有突發情況能第一時間切畫面。”
“我這就聯絡吳總監。”雲熙顏掏出手機,剛按下通話鍵,就聽見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彩排現場的聚光燈太亮,照得人眼睛發疼。
雲熙顏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T臺中央,餘光瞥見兩個場務縮在幕布後交頭接耳。
“聽說今晚會有大新聞……”
“噓,別亂說,被發現要丟工作的!”
她的腳步頓住。
上回在海島,就是這樣的竊竊私語後,陳思遠混了進來。
“張晴,跟著他們。”她低聲吩咐經紀人,餘光始終鎖著那兩個身影。
張晴應了聲,假裝去補妝,拐進了幕布後的走廊。
雲熙顏繼續彩排,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二十分鐘後,張晴發來了訊息:“人不見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門沒關,地上有半支菸——薄荷味的,林若曦助理抽菸只抽薄荷味。”
夜風捲著寒意灌進後臺。
雲熙顏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後頸泛起涼意。
她摸出手機想打給蕭景逸,卻在螢幕亮起時看見自己的臉——妝容精緻,眼尾的水鑽在燈光下閃著碎芒,像極了她藏在衣櫃最深處的那身紅裙。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跑完步的喘息,“彩排結束了?我買了你愛吃的糖炒栗子……”
雲熙顏轉身,撲進他懷裡。
栗子的熱氣透過紙袋滲出來,燙得她眼眶發酸。
她聽見自己說:“阿逸,今晚別離開我。”
“好。”他吻她發頂,“我哪兒都不去。”
但等她回到休息室時,手機屏保突然亮起——是條匿名簡訊:“紅毯夜,倒計時48小時。”
雲熙顏捏緊手機,指節發白。
她望著鏡中自己塗著正紅甲油的手,突然笑了。
明天,她要讓張晴把那身紅裙提前送到劇組。
還有,得讓吳總監把紅毯的聚光燈調得更亮些——她倒要看看,那些躲在陰影裡的老鼠,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下跳出來。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雲熙顏轉身,看見唐婉、張晴和幾個工作人員已經抱著膝上型電腦等在門口。
“開始吧。”她說,“把今晚的事,從頭理一遍。”
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只漏下一縷微光,照在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屏保上——那是她和蕭景逸在海島拍的合照,背景是漫天星子。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棟別墅裡,林若曦捏碎了第第三個高腳杯。
玻璃渣扎進掌心,她卻笑得像個瘋子:“雲熙顏,你以為你贏了?紅毯夜,我要讓全世界看看,你所謂的‘頂流小花’,不過是個被男人護著的笑話!”
她抓起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明天,按計劃執行。”
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應答:“明白。”
而此刻的雲熙顏,正站在休息室中央,聽著團隊成員逐條梳理今晚的異常。
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緊繃的臉,最後落在牆上掛著的紅裙上——那是她專門找法國設計師定製的,裙身繡著三百隻金蝶,每隻翅膀都綴著碎鑽。
“不管他們要搞甚麼。”她的聲音清泠卻堅定,“我都會穿著這身裙子,走在最前面。”
因為她知道,蕭景逸會站在紅毯盡頭,永遠向她伸出手。
而所有的陰謀詭計,終將在光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