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蜂鳴聲在凌晨三點格外刺耳。
雲熙顏的指尖剛觸到蕭景逸的額頭，就像被燙到般縮回——他的體溫比兩小時前又高了兩度，原本蒼白的臉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薄唇因為乾裂滲出血絲。
“景逸？”她輕搖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蕭景逸的睫毛劇烈顫動，卻始終沒睜開眼。
床頭櫃上的保溫桶還冒著熱氣，是她凌晨兩點特意去醫院食堂熬的南瓜粥，此刻卻連半口都喂不進去。
手機在此時震動，是張助理的訊息：【林若曦近半個月每週三晚十點都會去城郊廢棄紡織廠，監控拍到她上週帶了個黑色行李箱進去，沒帶出來。】
雲熙顏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起三天前蕭景逸突然呼吸困難，護士推來的急救藥被調包成維生素片；想起上週她的代言合同突然被曝“插足已婚導演”，結果對方妻子親自發影片澄清是林若曦買的水軍；更想起蕭景逸手術當天，本該鎖死的手術室門被人動了手腳，差點讓一群舉著“殺人犯”牌子的黑粉衝進去。
所有線索像拼圖般在腦海裡拼合。
她摸出枕頭下的錄音筆——那是前天在病房裡，她故意說“蕭老師明天轉普通病房”時，藏在花瓶裡的微型錄音裝置錄下的。
此刻回放，能清晰聽見窗外保潔推車經過時，兩個女聲的低語：“週三晚上記得把定位發給X先生，這次必須讓那女人徹底翻不了身。”
其中一個聲音，分明是林若曦。
“小棠，能現在過來嗎？”雲熙顏按下通話鍵，聲音冷靜得像是商量晚飯吃甚麼，“需要你幫我開個直播。”
二十分鐘後，趙小棠裹著件超大碼衛衣衝進病房。
她手機螢幕亮著，直播間已經有二十萬觀眾——雲熙顏的粉絲群裡剛發了條“顏寶緊急連線，事關哥哥健康”的訊息，瞬間引爆。
“咱們今天就玩個直播探險。”雲熙顏將蕭景逸的手放進恆溫手爐裡，又檢查了三遍床頭的緊急呼叫按鈕，“有位朋友說城郊紡織廠有好玩意兒，小棠直播帶大家看看，順便給我家蕭老師攢點好運。”
彈幕瞬間刷爆：【顏寶保護好自己！】【哥哥快點好起來我們等你】【小棠姐開錄屏！】
紡織廠的鐵門掛著鏽跡斑斑的鎖鏈，趙小棠舉著手機對準鎖頭：“家人們看到沒？這鎖眼有新撬過的痕跡。”她話音未落，雲熙顏已經彎腰撿起塊碎磚，精準砸中鎖釦——“咔”的一聲，鎖鏈應聲而落。
工廠內部比想象中更破敗，水泥地面裂縫裡長著半人高的野草。
但云熙顏的鼻尖動了動：“消毒水。”
趙小棠的手機燈光掃過牆面，果然在牆角看到未完全擦淨的白色痕跡。
兩人順著氣味往深處走，轉過三個堆滿廢紗的車間，終於在最裡側的倉庫前停住——鐵門縫隙裡漏出微弱的光。
“家人們，我們要推門了。”趙小棠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鬆，直播間人數已經飆到百萬，“要是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大家記得幫我們報警哦。”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雲熙顏的瞳孔在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間收縮成針尖——整面牆貼滿她的照片，從機場路透到劇組花絮，甚至有張是她在醫院照顧蕭景逸時，從窗外偷拍的側臉。
照片中間用紅筆寫著“賤人”“替身”，最下方是張A3紙列印的計劃表：
9月15日 買通護士調換止痛藥（完成）
9月20日 買營銷號曝“插足門”（完成）
9月27日 買通黑粉衝手術室（完成）
10月3日 製造車禍（待執行）
“這是……針對我們的？”趙小棠的聲音發顫，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雲熙顏沒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膝上型電腦上，螢幕亮著，畫面里正是蕭景逸的病房——監控鏡頭藏在天花板的消防管道里，連她剛才給蕭景逸掖被角的動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驚喜嗎？”
陰惻惻的女聲從背後響起。
雲熙顏猛地轉身，只見林若曦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的匕首在手機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化著濃妝，眼尾的淚痣被暈開，像滴凝固的血：“你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我用來引出景逸的誘餌！他當初救你擋燈架，我就該想到的……他心裡根本容不下別人！”
“所以你就找人調包藥物？買水軍黑她？”趙小棠擋在雲熙顏身前，手機還在直播，“你知不知道差點害死蕭老師？”
“害死？”林若曦笑起來，匕首尖端慢慢逼近雲熙顏的鎖骨，“我怎麼捨得讓景逸傷心？那些藥只是讓他虛弱點，這樣他才會發現，只有我能照顧他！等你出了車禍……”她的指甲掐進雲熙顏的肩膀，“景逸抱著你冰冷的屍體，我就給他遞溫水，擦眼淚，他早晚會明白，誰才是真正愛他的人！”
雲熙顏的後背抵上身後的資料架。
她餘光瞥見腳邊有截斷鋼管，突然彎腰撞向林若曦的手腕——匕首“噹啷”落地的同時，她抄起鋼管橫掃，打翻了身後的檔案盒。
照片和紙張像雪片般飛散，林若曦下意識去躲，雲熙顏趁機撲過去，用膝蓋壓住她的手腕，反手將她的手臂扭到背後。
“小棠！報警！”她喘著氣吼道，林若曦的指甲在她手背上抓出五道血痕，“告訴陳隊，位置是城郊紡織廠最裡側倉庫！”
趙小棠早按了手機的緊急呼叫鍵，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成一片：【顏寶好帥！】【林若曦瘋了吧】【警察快來！】
十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林若曦被戴上手銬時突然笑出聲：“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完了？X先生說過，只要我完成任務，就能取代她站在景逸身邊……他有的是辦法讓你們身敗名裂！”
雲熙顏攥緊從林若曦包裡翻出的隨身碟，裡面是她和X的聊天記錄——但所有關鍵資訊都打了碼，只看到“賬戶已到賬500萬”“按計劃執行”之類的隻言片語。
手機在此時震動，是蕭景逸的來電。
她按下接聽鍵，就聽見他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顏顏……回來。”
“我馬上到，你等我。”她放軟聲音，“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不是。”蕭景逸的呼吸有些急促，“剛才護士來換藥，我聽見她打電話……說‘目標還在工廠，儘快行動’。顏顏，X的目標……可能是你。”
雲熙顏的腳步頓在工廠門口。
月光下，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是張助理聯絡的醫生來給蕭景逸送退燒藥了。
等她趕到醫院時，已經是凌晨五點。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順著走廊往病房跑，卻在轉角處停住腳步——
蕭景逸的病房門口，地面上靜靜躺著一束白玫瑰。
花瓣上還凝著晨露，花莖上纏著張紙條，字跡娟秀得像是精心臨摹的：
“下一次，我會親自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