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凌晨三點的病房裡織成一張網，雲熙顏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劃出第三百七十二道痕跡。
蕭景逸的右手還插著輸液管，左手卻悄悄從被子裡鑽出來，搭在她擱在床沿的手背上——即便昏迷著，他的潛意識仍在尋找她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喉結動了動。
床頭櫃上攤開的筆記本已經被翻到最後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從《心動法則》錄製初期開始：林若曦總在她和蕭景逸互動時"恰好"出現的鏡頭、陳思遠管理的黑粉群突然精準狙擊她童年被忽視的痛點、周子墨在海島冒險時故意破壞安全繩的角度......這些碎片在蕭景逸為救她被落石砸傷後，終於開始顯露出輪廓。
"顏姐。"張助理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連夜查監控的沙啞，"我把最近三個月的監控剪輯成了壓縮包，你看看。"
雲熙顏點開檔案，醫院的WiFi有些慢，畫面載入到第三幀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錄製"海島冒險"那期的後臺休息室，林若曦穿著節目組發的白色防曬衫，正背對著攝像頭往保溫杯裡倒甚麼。
門被推開的瞬間，陳思遠探進半張臉，兩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林若曦將保溫杯塞進他懷裡。
"這是......"她的指尖幾乎要戳穿螢幕。
"我查了那天的後勤記錄，陳思遠以'幫嘉賓熱飲'為由借走了休息室鑰匙。"張助理的鍵盤聲在電話裡噼啪作響，"更巧的是，你在海上划艇時突然頭暈的那次，船上的礦泉水瓶檢測出微量鎮靜劑殘留——而那天負責給嘉賓分發物資的，正是林若曦的助理。"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錄製時林若曦總說"顏顏你太拼了，女孩子要懂得示弱"，想起她在鏡頭前紅著眼眶說"蕭老師對人都這麼溫柔，我要是有這樣的男朋友該多好"。
原來那些"無意"的話，都是精心設計的刀。
手機突然震動，是趙小棠發來的直播連結。
螢幕裡，小棠舉著自拍杆站在直播間，身後是粉絲刷的滿屏"棠棠衝"："家人們，今天我們不聊美妝聊正義！
有誰知道林若曦和周子墨的關係？
評論區帶證據的寶子，我自費送十套限量口紅！"
彈幕瞬間炸開。
雲熙顏剛放大螢幕，一條高亮評論就跳了出來："我有圖！
去年書展，林若曦在周子墨的籤售區待了半小時，還舉著他的書比心！"配圖裡，林若曦穿著米色針織裙，手裡的《暗湧》封面被她刻意對準鏡頭，周子墨的名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她果然和周子墨有聯絡。"雲熙顏捏緊手機，"小棠，把這些證據儲存好。"
凌晨五點的醫院天台被薄霧籠罩，雲熙顏裹著蕭景逸的外套等在風口。
林若曦踩著細高跟上來時，看見她懷裡的平板電腦，臉色瞬間發白。
"顏顏？你怎麼......"
"我怎麼會知道你和陳思遠、周子墨的事？"雲熙顏直接點開監控影片，海風掀起她的髮尾，"林小姐，需要我幫你回憶下，上個月十五號凌晨兩點，你在後臺給陳思遠遞的那杯'熱飲'裡，裝的是甚麼嗎？"
林若曦的指尖扣住天台的欄杆，指節泛白："你胡說！
我和思遠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在你被蕭老師拒絕後，讓黑粉群精準攻擊你最痛的地方？"雲熙顏調出黑粉群聊天記錄，"他們說我'從小被父母拋棄，所以才會用手段搶別人的男朋友'——這些細節，除了那天在我房間偷翻相簿的人，誰會知道？"
林若曦的臉瞬間煞白。
她想起錄"都市生存挑戰"那期，她藉口借充電器溜進雲熙顏的房間，翻出壓在枕頭下的舊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寫著"顏顏七歲生日，爸爸媽媽出差"。
"是陳思遠讓我做的。"她突然崩潰地蹲下來，"他說只要我幫他收集你的黑料，就給我買熱搜買水軍，幫我立'純情人設'......我真的不知道周子墨會做那麼過分的事！
他砸傷蕭老師那天，我根本沒參與！"
雲熙顏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只覺得心寒。
她掏出手機按下停止鍵——從見面開始，她就開著錄音。"你知不知道，蕭老師現在還沒脫離危險？"她的聲音冷得像刀尖，"你以為裝無辜就能脫罪？
誹謗、故意洩露隱私，這些夠你喝一壺了。"
林若曦抬頭時，眼妝已經哭花："求你......我真的沒想害任何人......"
"晚了。"雲熙顏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對了，你該感謝周子墨。
要不是他急著動手，我可能還發現不了你們這堆老鼠。"
回到病房時，張助理的電話剛好打進來："顏姐，陳思遠的手機破解了。
他和一個代號'X'的人有長期轉賬記錄，最近的一筆是給周子墨的五十萬，備註'安全繩處理費'。"
雲熙顏的呼吸陡然一滯。
她想起周子墨在海島時說的"我會讓你後悔搶了蕭景逸"，想起那些精準到可怕的黑粉攻擊，原來背後都有這雙無形的手。
"查'X'的身份。"她握緊手機，"不惜一切代價。"
"顏顏......"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熙顏猛地轉身，看見蕭景逸正撐著床頭坐起來，眼睛裡還帶著剛醒的水霧。
他的右手還插著針，左手卻固執地朝她伸過來，指尖微微發顫。
"你醒了！"她撲過去，小心翼翼地避開他頭上的紗布，"醫生說你還要觀察......"
"我睡夠了。"他用拇指蹭掉她眼角的淚，聲音輕得像羽毛，"別一個人查，我幫你。"
雲熙顏的喉嚨突然發緊。
她想起他在洞穴裡用身體護著她，想起他昏迷前說的"顏顏別怕"，想起監控裡那些陰謀詭計。
可此刻他的手雖然涼，卻比任何時候都讓她安心。
"好。"她把臉埋在他手心裡，"我們一起。"
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黑影。
雲熙顏猛地抬頭，只看見玻璃窗上自己和蕭景逸交疊的倒影，以及遠處逐漸消散的霧氣。
她快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灌進來，吹得床頭的病歷紙嘩啦作響。
"怎麼了？"蕭景逸撐著要起來。
"沒事。"雲熙顏關窗時，瞥見樓下灌木叢裡有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像是......拿著望遠鏡。
她低頭摸出手機要叫保安，又頓住——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她轉身回到床邊，握住蕭景逸的手。
監控裡的陰謀、未露面的"X"、樓下的黑影......這些都像潮水般湧來，卻再也壓不垮她。
因為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監護儀的滴答聲裡，蕭景逸的手指輕輕勾住她的小指。
窗外的霧漸漸散了，晨光透過玻璃灑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