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裡的噪點突然消散，《蒼海》總製片人張宏業的臉清晰浮現在兩人面前。
這位向來以雷厲風行著稱的大佬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蕭影帝，雲小姐，恭喜你們透過《心動法則》的信任盲選。但行業從不相信綜藝裡的糖精——”他身後的影片平臺高層和金像獎評委依次點頭，“我們需要驗證，你們的‘雙向奔赴’，到底是資本運作的劇本，還是真心。”
雲熙顏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信任盲選”環節，兩人被隔離在不同房間，面對“是否願意為對方放棄下一部電影資源”的選擇時，蕭景逸在選票上寫“我願意用所有資源換她一次笑容”，而她寫的是“他的未來比我重要”。
當時導演組說這只是綜藝效果，原來真正的考核，才剛剛開始。
“72小時後，你們需要交出一部主題為‘信任’的短片。”張宏業身後彈出倒計時，紅色數字從“”開始跳動，“全網直播拍攝過程，最終由觀眾投票決定是否透過。若票數低於80%——”他頓了頓，“《蒼海》雙男主女主的邀約取消，《心動法則》節目組將公佈你們提前看過劇本的‘實錘’。”
蕭景逸的指節在雲熙顏手背上微微收緊。
他望著全息投影裡那些或冷漠或審視的面孔，聲音沉穩如鍾：“條件呢？透過的話。”
“《蒼海》投資翻倍，雲小姐直接提名明年的金穗獎最佳新人。”說話的是影片平臺的王總，他推了推鴨舌帽，“但更重要的是——”他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行業會承認，你們不是靠炒CP上位的投機者。”
休息室的空調突然發出嗡鳴。
雲熙顏望著平板上跳動的倒計時，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她想起上個月被營銷號掛在熱搜的“女海王”通稿，那些P圖拼接的“和不同男星親密照”，想起蕭景逸在採訪裡直視鏡頭說“她的眼睛騙不了人”時，自己躲在後臺紅了的眼眶。
“我們接。”她突然開口，掌心的汗漬浸透蕭景逸的指縫，“但我們要把拍攝和《心動法則》正片結合。”她抬頭看向全息投影，“觀眾想看的從來不是演出來的信任，是真實的我們。”
張宏業的眉毛挑了挑：“解釋。”
“第一期‘都市生存挑戰’，我們為了給孤兒院的孩子湊善款，在夜市擺了三天手工攤。”雲熙顏的聲音越來越穩，像在梳理自己最珍貴的記憶，“第二期‘海島冒險’，他為了幫我找丟失的媽媽留下的貝殼項鍊，在礁石區摔破了膝蓋。第三期紅毯，他明明恐高，卻陪我站在三十米高的旋轉舞臺上。”她轉頭看向蕭景逸，他眼底有星子在閃，“這些片段節目組都拍了，但沒播。我們用這些素材做短片，再加拍一段現在的我們——不需要劇本，只需要真實。”
“好。”蕭景逸突然捏了捏她的手，“但要注意時間線。夜市擺攤時你總把熱乎的烤腸塞給我，自己啃冷掉的饅頭；海島找項鍊那天，你偷偷用我的手帕包傷口，說‘大影帝的手帕以後能賣高價’。”他對著全息投影笑了，“這些細節，足夠讓觀眾知道甚麼是信任。”
影片裡的評委們交頭接耳。
程遠山的影像突然擠了進來——這位拿過三屆金棕櫚的前輩抱臂靠在椅背上，眼角的笑紋裡藏著銳光：“這是行業對你們的最後一道試煉。記住，觀眾的眼睛比顯微鏡還尖。”
全息投影隨著他的話音消散，平板重新變回普通狀態。
雲熙顏長出一口氣，卻發現蕭景逸還在盯著平板。
“怎麼？”她湊過去。
“倒計時走得比正常時間快。”他指了指跳動的數字，“現在是凌晨兩點十七分，但這裡顯示還剩71小時42分鐘。他們在壓縮時間。”
雲熙顏的手機在此時震動。
是經紀人陸小棠的訊息：“剛收到節目組通知，明天早上六點開放短片拍攝直播許可權，全網同步。需要粉絲後援會配合甚麼？”
“聯絡後援會，讓她們整理前三期未播的糖點，做成時間線攻略。”雲熙顏快速打字，“再讓技術組準備好錄屏，防止有人惡意剪輯。”她抬頭看向蕭景逸，“你那邊呢？”
“我讓助理聯絡了《心動法則》的跟拍導演，他們同意開放未剪輯素材庫。”蕭景逸從西裝內袋摸出隨身碟，“這是前三期所有未播片段的備份，我早就讓人複製了。”
雲熙顏愣住。
她想起錄製海島那期時，蕭景逸總說“多拍點，留著以後看”，當時只當他是隨口一說，原來……
“我總覺得，我們的故事不該只留在綜藝裡。”他低頭幫她理了理被空調吹亂的髮絲，“現在正好用上。”
凌晨四點，兩人還在休息室的白板前畫分鏡。
敲門聲響起時，雲熙顏的眼皮已經在打架。
開門的蕭景逸微微一頓：“程前輩？”
程野父親程明遠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保溫桶。
這位退圈十年的老影帝依舊腰板筆直，目光卻比記憶中柔和幾分：“聽說你們要拍短片，我在郊區有座老洋房，適合拍‘都市生存’的回憶片段。”他把保溫桶遞給蕭景逸，“裡面是紅豆粥，年輕人別總熬夜。”
雲熙顏接過蕭景逸遞來的粥碗，熱意從掌心漫到鼻尖。
程明遠已經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當年我和遠山拍《烽火》時，也遇到過類似的試煉。”他側過臉，眼角的皺紋裡浮起一絲笑意，“記住，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但真正的考驗——”他頓了頓，“是準備好後，敢不敢把後背交給對方。”
門輕輕合上。
雲熙顏捧著粥碗，突然想起蕭景逸在“信任盲選”裡說過的話：“我這輩子，只信她遞來的手。”
拍攝日的晨光透過老洋房的花窗灑進來時，雲熙顏已經在化妝間坐了兩小時。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尾的遮瑕蓋不住淡淡的青黑——昨晚只睡了兩小時。
“顏顏姐，該拍夜市擺攤的回憶片段了。”場記探頭進來。
她剛要起身，卻見蕭景逸抱著劇本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杯熱可可：“導演說先拍我的部分，你再補半小時覺。”
“可是分鏡表上——”
“我和導演商量過了。”他把熱可可塞進她手裡，指腹擦過她眼下的陰影，“你上次在夜市擺攤時，為了省電費，大冷天只開一盞小檯燈，結果熬出了黑眼圈。”他彎腰幫她理了理裙襬，“現在輪到我幫你省時間了。”
雲熙顏望著他走向拍攝區的背影，喉間突然發緊。
鏡頭裡的蕭景逸站在仿造的夜市攤位前，對著空氣熟練地翻烤腸，像在復刻三個月前那個凍得跺腳卻笑得燦爛的夜晚。
跟拍導演突然喊停：“蕭老師，您剛才看攤位的眼神不對。”
“哪裡不對？”
“當時雲小姐總把烤腸翻得太勤，您偷偷把她的夾子換成重的，讓她少受累。”導演調出手機裡的未播片段，“您看，這裡您盯著她的手，眼神是——”
“是怕她凍著，又怕她發現我在擔心。”蕭景逸笑了，重新站回攤位前。
這次他的目光落在空著的右手邊，那裡本應站著舉著夾子手忙腳亂的雲熙顏。
他的眼神軟得能揉出水來，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卡！完美！”導演豎起大拇指。
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拍攝區邊緣。
蕭景逸轉頭看她，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漫出來：“該你了，我的攤主小姐。”
這一幕被跟拍的vlog鏡頭完整記錄下來。
後來這段素材被剪成短片的“意外高光”，配文是：“原來真正的信任，是我不用看你，也知道你在我身邊。”
剪輯室的燈光在深夜裡格外刺眼。
雲熙顏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粗剪版，蕭景逸站在她身後，指尖輕點進度條：“這裡可以加個轉場，從夜市的小檯燈切到海島的篝火。”
“好。”她剛要操作，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亮起——是程遠山發來的訊息：“來我辦公室，有急事。”
推開程遠山辦公室的門時，雲熙顏就察覺到不對勁。
這位向來從容的前輩正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見她進來，他按下擴音鍵，一段刺耳的電流聲後，是個變聲處理過的男聲：“程導，我手裡有云熙顏三年前和某富二代的親密影片。72小時內，讓她退出短片評選，否則——”
“否則怎樣？”程遠山的聲音冷得像冰。
“否則全網都會知道，她所謂的‘專情’，不過是新歡上位的手段。”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屋裡迴盪。
雲熙顏感覺有冷水從後頸澆下來。
她想起三年前被那個富二代糾纏的日子，想起自己躲在酒店廁所裡哭著報警的夜晚，想起蕭景逸第一次在頒獎典禮上對她笑時，她心裡閃過的念頭：“這次，我不想再躲了。”
“顏顏？”程遠山的聲音帶著擔憂。
雲熙顏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抬頭時，眼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程導，能把這段錄音發給我嗎？”
程遠山猶豫著點頭。
她拿起手機的手穩得不像剛才聽過威脅的人：“我需要聯絡律師，還要——”
“我在。”
熟悉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蕭景逸站在逆光裡，手裡提著她落在剪輯室的外套。
他走向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掌心貼著她後頸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我一直都在。”
雲熙顏望著他眼裡的堅定，突然笑了。
她掏出手機撥通陸小棠的號碼，聲音清清脆脆的，像當年在夜市喊“烤腸兩塊五一根”時那樣：“小棠，幫我聯絡娛樂法的陳律師。另外——”她轉頭看向蕭景逸，他眼裡有她最熟悉的信任，“讓後援會準備好，我們要讓所有人看看，甚麼叫‘清者自清’。”
程遠山望著兩人交頭接耳的背影，嘴角慢慢揚起。
他摸出手機給程明遠發訊息：“您說得對，他們把後背交給彼此了。”
回覆很快彈出來：“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而此刻的雲熙顏，正盯著手機裡那條威脅簡訊，指腹輕輕劃過螢幕。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蕭景逸，他正在和導演討論短片的結尾鏡頭，側臉被電腦螢幕映得發亮。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