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雲熙顏跟著程遠山轉過彎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響。
蕭景逸走在她身側半步,手臂虛虛護著她後背,像是怕哪裡突然竄出工作人員撞到人。
休息室的門剛推開,咖啡香便裹著暖意湧出來。
程遠山指了指沙發,自己卻沒坐,反而走到窗邊拉開半幅窗簾,讓月光漏進來:“先看這個。”他揚了揚手裡的銀色卡片,卡片表面浮著細閃的紋路,“節目組原本給我的臺本裡,‘信任盲選’是個純娛樂環節,選對搭檔就能拿定製獎盃。”
雲熙顏接過卡片,指腹擦過“信任盲選”四個字的燙金紋路,突然想起剛才道具區那個未拆封的盲盒。
蕭景逸也湊過來,目光掃過卡片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節目組內部的風險評估表,標註著“輿論反噬”“嘉賓衝突”等條目。
“我改了規則。”程遠山從西裝內袋摸出眼鏡戴上,鏡片反著光,“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誘惑。代言資源、劇本邀約、粉絲捧殺……這些東西裹著糖衣砸過來時,比黑粉的辱罵更能讓人動搖。我讓人在盲盒裡放了‘虛假代言合同’‘天價片酬邀約’,甚至——”他頓了頓,“偽造的‘蕭景逸與某小花的親密照’。”
雲熙顏指尖微顫。
她想起錄製當天,自己抽中的盲盒裡確實有張照片,模糊的背影讓她心跳漏了半拍,卻在拆開時發現是合成的。
當時她只當是節目組搞效果,原來另有深意。
“你們當天的選擇,我讓人全程錄了像。”程遠山調出手機裡的影片,畫面裡雲熙顏把“親密照”團成紙團扔進垃圾桶,蕭景逸則把“天價片酬”推給搭檔的素人嘉賓,“雲小姐沒被謠言擾亂心智,蕭先生沒被利益迷了眼。這很好,但——”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推門進來的是位穿深灰西裝的老者,兩鬢斑白卻腰板挺直,正是程野的父親。
他掃了眼三人,直接在雲熙顏身邊坐下:“小蕭,我二十歲拿最佳新人獎時,在慶功宴上醉到把獎盃當菸灰缸。你比我穩。”
蕭景逸起身致意:“程前輩過譽了。”
“但穩不是好事。”老者從公文包抽出份檔案拍在茶几上,封皮印著某知名電影製片公司的logo,“《蒼海》的男主角,原本是你的。”
雲熙顏呼吸一滯。
那是明年最受期待的歷史大片,投資過億,男主有望衝擊國際獎項。
“但上星期,製片方突然說要換角。”老者推了推檔案,“理由?他們說你‘緋聞太多,影響電影調性’。”
休息室裡的空氣瞬間凝住。
雲熙顏想起最近熱搜上那些“蕭景逸隱婚”“雲熙顏插足”的通稿,原來不止是粉絲吵架,已經波及到頂級資源了。
“我老了,說不動他們。”老者拍了拍蕭景逸的肩,“但記住,這行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對家,是你自己。別被這些破事亂了節奏。”
門再次合上時,雲熙顏已經摸出手機給經紀人陸小棠發訊息。
蕭景逸握住她發緊的手指:“顏顏——”
“我知道該怎麼做。”她衝他笑,眼裡閃著他熟悉的銳光,“與其等別人定義我們,不如自己說故事。”
兩小時後,雲熙顏的短影片賬號彈出新動態。
畫面是模糊的片場視角:雨戲棚裡,蕭景逸舉著傘往她這邊偏,自己半邊身子浸在雨裡;夜戲收工,他蹲在她腳邊系鬆掉的鞋帶;還有段未公開的採訪,主持人問“最感謝的人”,他想都沒想說“雲熙顏”。
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們的故事,在作品裡。”
評論區瞬間炸了。
“原來他們早就在互相支撐!”
“景顏CP用作品說話,那些黑通稿自己打臉吧!”
甚至有條熱評被頂到前排:“《蒼海》製片方看過來,這樣的演員擔不起‘調性’?我們觀眾第一個不同意!”
程遠山看著手機裡不斷重新整理的點贊數,端咖啡的手頓了頓:“不錯,但這只是開始。”他從抽屜取出個黑色資料夾,封面上纏著銀色密碼鎖,“真正的考驗,是保持初心。”
“這是?”蕭景逸接過資料夾,觸感微涼。
“下一階段的行業壓力測試。”程遠山推了推眼鏡,“密碼需要你們共同解鎖——只有真正心意相通的人,才能看到裡面的內容。”
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一眼。
她想起他們的定情日,他想起她的生日,同時說出“”。
鎖“咔嗒”一聲開了。
資料夾裡沒有紙質檔案,只有塊嵌著晶片的平板。
開機後,螢幕先是閃過兩人在“信任盲選”裡的畫面,接著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字:“你們的選擇將決定一切。”
藍光突然大亮。
平板螢幕泛起漣漪,竟投射出全息影像——畫面裡,《蒼海》的總製片人、三大影片平臺的高層、甚至金像獎的評委依次現身,他們的影像在空氣中浮動,聲音從平板的立體音響裡清晰傳來:
“我們願意為你們提供資源,但有個條件……”
雲熙顏下意識抓住蕭景逸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厚有力,卻也微微發緊。
全息投影裡的人影還在說話,可他們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遮蔽。
平板螢幕突然黑屏。
再亮起時,只剩一行閃爍的小字:“任務即將啟動。”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休息室裡陷入短暫的黑暗。
蕭景逸摸黑開啟壁燈,暖黃的光重新漫過兩人交握的手。
雲熙顏看著平板上未讀完的資訊,心跳如擂鼓——他們分明已經闖過了“信任盲選”,可這才發現,真正的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