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霧還未散盡，雲熙顏已經套好潛水服，在遊艇甲板上除錯呼吸面罩。
蕭景逸站在她身後，指尖輕輕替她理了理被海風掀亂的髮絲：“水溫比昨天低兩度，記得把保暖貼貼在腰上。”
“知道啦。”她回頭笑，潛水鏡壓得鼻尖泛紅，“昨晚你給我貼了三個，現在腰上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兩人的對話被海風捲著散進浪裡。
遠處，節目組的跟拍船悄悄放下微型攝像機，周導在監控室裡揉了揉發酸的後頸——這對情侶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默契，比劇本里寫的更動人。
“景逸哥，熙顏姐下去了！”副導演突然喊了聲。
監控畫面裡，兩道身影正從遊艇軟梯滑入海中。
陽光穿透淺藍的海水，在他們的潛水服上折射出碎鑽般的光。
雲熙顏的尾指勾住蕭景逸的潛水手套，像小時候攥著父親衣角學走路那樣，一下一下輕晃。
“往暗礁區偏二十度。”她的聲音透過潛水對講機傳來，帶著氣泡的嗡鳴，“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反光點，應該在那片柳珊瑚後面。”
蕭景逸調整方向，水流在兩人身側劃出銀線。
他們經過成片的鹿角珊瑚，色彩斑斕的蝴蝶魚從指縫間掠過，直到雲熙顏突然停住——前方一塊灰黑的礁石縫隙裡，正有幽藍的光在閃爍。
“是這個。”她的呼吸突然急促，面罩起了層白霧。
蕭景逸游到她身側，藉著防水手電的光看清那東西：金屬外殼裹著珊瑚蟲，顯示屏上的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
“周子墨的裝置。”他的聲音沉得像海底的暗礁，“昨天蘇映雪說他臨走前在珊瑚礁埋了‘驚喜’，原來是這玩意兒。”
雲熙顏摸出防水相機快速拍照，指尖在水下都在發抖。
照片剛傳給警方，對講機裡就炸開隊長的吼聲：“這是改良版C4！你們立刻撤離，拆彈專家二十分鐘後到！”
“來不及了。”雲熙顏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從這裡游回遊艇要十分鐘，爆炸範圍覆蓋整片暗礁區。”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八歲那年父親在機械車間教她拆鬧鐘的場景突然湧上來：“顏顏，遇到複雜的線路，先找紅色主芯，那是控制所有零件的命門。”
“景逸，幫我打光。”她扯下潛水手套，指尖撫過炸彈表面的刻痕，“螺絲是逆時針擰的，周子墨這瘋子，連拆卸方向都要搞反。”
蕭景逸的手電光束穩穩罩住她的手。
水下光線昏暗，他卻能看清她手背上那道淡白的疤痕——和小時候照片裡抱著布娃娃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找到了！”雲熙顏的聲音帶著破音，鑷子尖挑起一根纏滿金線的紅導線，“這是主線路，切斷它就能——”
“滴——”
尖銳的警報聲穿透防水面罩，顯示屏上的數字突然開始瘋狂跳動。
“怎麼會這樣？”雲熙顏的額頭抵在礁石上，海水灌進面罩的鹹澀味湧進鼻腔，“我明明按照父親教的方法……”
“顏顏，看那邊！”蕭景逸突然拽她的手腕，手電光掃過五米外的珊瑚叢，“天然洞穴！”
他的手臂像鐵箍般圈住她的腰，在警報聲中奮力划水。
雲熙顏的潛水腳蹼擦過珊瑚，劃出一道血痕，卻感覺不到疼——她能清晰聽見蕭景逸的心跳，透過潛水服貼在她後背上，一下，兩下，比倒計時還穩。
“進去！”他推著她鑽進狹窄的洞穴，自己轉身用後背頂住洞口。
“轟——”
爆炸的氣浪掀起海底的沙礫，洞穴頂的珊瑚簌簌掉落。
雲熙顏被震得撞在巖壁上，卻被蕭景逸及時撈進懷裡。
等一切歸於平靜，她才發現洞口已經被坍塌的礁石封死，只剩頭頂巴掌大的縫隙漏進微光。
“氧氣還剩多少？”她聲音發顫。
蕭景逸檢查兩人的氧氣罐：“我的剩20%，你的……15%。”
雲熙顏突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熱：“你看，連氧氣都要讓著我。”
“本來就是該讓的。”他脫下潛水服外套裹住她，指尖替她擦掉臉上的血珠，“小時候你總被人搶布娃娃，現在換我當你的布娃娃。”
洞穴外突然傳來悶響。
雲熙顏貼在巖壁上聽了聽：“是鑿岩機的聲音，救援到了！”
“嗯。”蕭景逸摸出防水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大，“但洞口塌得太死，他們可能看不到我們。”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選，白亮的光斑在巖壁上跳動——三短三長三短。
“摩斯密碼SOS。”雲熙顏突然反應過來，“你甚麼時候學的？”
“上次拍緝毒警電影。”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導演說，真警察在絕境裡會用任何東西求救。”
洞穴外的鑿巖聲更近了。
雲熙顏的氧氣面罩開始起霧，她能聽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蕭景逸的外套裹著她，帶著他體溫的餘溫，像小時候那個缺了耳朵的布娃娃，又軟又暖。
“如果……”她的聲音輕得像氣泡，“如果氧氣不夠了……”
“沒有如果。”他用指腹堵住她的嘴，“周導那老狐狸在監控室盯著呢，他說過要給觀眾最炸的結局——怎麼可能讓男女主死在珊瑚礁裡？”
雲熙顏被逗笑了，卻在笑的時候嗆到海水。
蕭景逸手忙腳亂替她調整面罩，手機的光仍在一下一下跳動。
洞穴外突然傳來悶吼：“裡面有人嗎？我們看到燈光訊號了！”
“在！”兩人同時喊出聲。
雲熙顏靠在蕭景逸懷裡，聽著越來越近的鑿巖聲，突然覺得有些困。
她望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突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你值得被捧在手心裡疼。”
原來被捧在手心的感覺，是哪怕在黑暗的洞穴裡，也能看見星光。
氧氣表的指標緩緩滑向10%。
洞外的救援錘已經敲到最後一層礁石。
而洞穴深處，蕭景逸的手機光仍在執著地跳動，像黑暗裡永不熄滅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