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氣表的紅色指標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0”刻度滑去。
雲熙顏的睫毛被海水浸得溼漉漉的，貼在眼下像兩排小刷子，她仰頭望著蕭景逸護在自己頭頂的手掌——那雙手指節分明，此刻正抵著洞頂一塊搖搖欲墜的碎石，指背青筋暴起。
“三短兩長三短。”蕭景逸的聲音混著氧氣面罩的嗡鳴，手機螢幕在他掌心明滅，“SOS，國際通用求救訊號。”
雲熙顏這才注意到，他剛才一直在用拇指關節輕叩螢幕，藍白色的光在巖壁上投出跳動的影子，像極了心跳的頻率。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心動法則》後臺，蕭景逸教她認摩斯密碼時的模樣——那時候他靠在化妝鏡前，指尖在鏡面上敲出輕響，說“有些話，需要藏在光裡說”。
“累嗎？”他低頭，看見她髮梢滴下的水在兩人交疊的衣襬上洇出深色的痕。
雲熙顏搖頭，卻控制不住地輕咳。
海水倒灌進面罩的瞬間，蕭景逸的手已經覆上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按進自己頸窩。
他的體溫透過潛水服滲過來，混著海鹽的氣息，比任何鎮定劑都管用。
“別怕。”他的喉結擦過她的額頭，“我會帶你出去。”
這句話像一顆火種，在雲熙顏發沉的胸腔裡噼啪炸開。
她想起昨天深夜，兩人在民宿露臺看海，蕭景逸握著她凍紅的手說“你值得被捧在手心裡疼”；想起第一期戀綜時，她為了完成“都市生存挑戰”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三點推開門，他抱著熱粥站在雨裡，髮梢滴著水卻笑得像個傻子。
“我相信你。”她把凍得發僵的手指蜷進他掌心，聲音裹著氧氣面罩的電流聲，“蕭景逸，你是我見過最會讓人安心的人。”
手機螢幕突然暗了一瞬。
蕭景逸迅速按亮，電量顯示12%。
他把手機塞進兩人中間的縫隙，讓那點光同時照著氧氣表和洞頂——那裡有塊拳頭大的光斑，像被誰用細針挑開的暗幕，漏進一縷極淡的天光。
“水流沖刷形成的裂縫。”他指給雲熙顏看，“珊瑚礁洞穴結構鬆散，地下河改道時容易……”
話音未落，洞外傳來悶響。
雲熙顏的面罩猛地撞上他的，是頭頂碎石墜落的震動。
蕭景逸迅速側過身，用後背接住砸下來的巖塊，悶哼一聲。
雲熙顏摸到他後腰凸起的骨頭，指甲幾乎掐進自己掌心。
“周導那老狐狸。”她吸了吸鼻子，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甚麼‘給觀眾最炸的結局’，合著是要把男女主埋在珊瑚礁裡當彩蛋？”
“他敢。”蕭景逸扯了扯嘴角，摘下自己的氧氣面罩給她，“我助理昨天還說，我新接的電影投資方要來看戀綜素材——周導要是敢讓我缺胳膊少腿，違約金能讓他把攝影棚都賣了。”
雲熙顏被逗笑，卻在吸氣時嗆到。
蕭景逸手忙腳亂調整她的面罩，餘光瞥見氧氣表已經滑到8%。
他解下腰間的潛水刀，刀尖抵在坍塌的岩石堆上：“我試試能不能撬開這條縫。”
刀尖磕在石灰岩上，迸出幾點火星。
雲熙顏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想起三小時前在潛水艇裡，林若曦突然“手滑”撞翻了她的氧氣瓶。
那女人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虛虛扶著她的肩，眼底卻閃著淬了毒的光：“雲小姐，有些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
“她和周子墨有聯絡。”雲熙顏突然開口。
蕭景逸的刀頓了頓：“你懷疑……”
“她知道我們今天的潛水路線。”雲熙顏望著岩石堆裡半片珊瑚殘骸，“節目組說為了保密，連工作人員都只提前兩小時拿路線圖。可她早上換潛水服時，說‘這片珊瑚礁的暗流在十點會轉方向’——那是我昨晚查了三個小時資料才確定的時間。”
蕭景逸的手指在刀把上收緊。
周子墨，那個被粉絲稱為“病嬌追妻者”的瘋狂私生飯，上週剛因為黑進節目組後臺被警告。
他在雲熙顏的直播間刷過百萬打賞，在她的咖啡杯裡放過跟蹤器，甚至在蕭景逸的轎車底盤裝過攝像頭——此刻洞穴裡的氧氣危機，怕不是他“死亡直播”計劃的一環。
“等出去。”蕭景逸的刀尖終於楔進巖縫，“我讓律師團隊調她的通訊記錄。”
岩石發出細碎的開裂聲。
雲熙顏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電筒光束掃過兩人腳邊，那裡有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水道，黑黢黢的像怪物的喉嚨，卻在盡頭映出一點幽藍——是另一片水域的反光。
“可能連通主洞穴。”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破釜沉舟的狠勁，“氧氣撐不過十分鐘了。”
蕭景逸的拇指撫過她手背的疤痕——那是去年拍武打戲時被威亞劃傷的，他親手給她塗了半個月的祛疤膏。
“跟緊我。”他把外套裹緊她的肩膀，“如果水流太急，就抓我的腳蹼。”
水道比想象中狹窄。
雲熙顏的膝蓋撞上凸起的巖塊，疼得倒抽冷氣，卻不敢鬆手。
蕭景逸的潛水服在前面忽遠忽近，像一盞移動的燈。
她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直到眼前豁然開朗——是個穹頂洞穴，頭頂垂著鐘乳石，地面積著齊膝深的水，空氣裡飄著潮潤的青草味。
“有風。”蕭景逸摘下面罩深吸一口氣，“通風口在那邊。”
雲熙顏剛要說話，遠處傳來“嗡——”的機械轟鳴。
那聲音像被按了慢放鍵的蜂群，從洞穴深處滲出來，震得她後頸發寒。
“周子墨的炸彈……”她的手指扣住蕭景逸的手腕，“可能還有後續裝置。”
蕭景逸的手機突然震動。
他迅速點亮螢幕，是網友“星河”的直播連結——彈幕正瘋狂滾動：“救援隊到珊瑚礁了！”“看到燈光訊號了！”最上面飄著條高亮彈幕：“雲寶別怕，我們找了十個潛水教練來挖洞！”
洞外傳來鑿巖聲，一下比一下清晰。
雲熙顏望著蕭景逸被手機光照亮的側影，他的睫毛上還沾著水，眼神卻像淬過火的劍。
她忽然想起戀綜第一期，他為了幫她完成“賣手工餅乾”的任務，穿著玩偶服在廣場跳了半小時舞，額頭的汗把兔耳朵都浸溼了。
“他們來了。”蕭景逸把她護在身後，手機光再次開始明滅——這次敲的是“OK”的摩斯密碼。
洞外的鑿巖聲停了一瞬，接著爆發出歡呼：“裡面有人嗎？我們看到燈光訊號了！”
“在！”兩人同時喊出聲。
雲熙顏靠在蕭景逸懷裡，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突然聽見洞穴深處傳來更清晰的機械聲。
那聲音像某種倒計時，混著救援隊的呼喊，在巖壁間撞出嗡嗡的迴響。
蕭景逸的手機光仍在執著地跳動，像黑暗裡永不熄滅的心跳。
而在洞穴更深處，某個金屬裝置的紅燈開始閃爍，“滴答”聲與兩人的呼吸重疊，漸漸融為一體。
當第一縷手電光從洞頂裂縫漏進來時，雲熙顏正抬頭望著蕭景逸。
他的眼睛裡有星光，有救援隊的光束，還有她自己——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完整的、鮮活的自己。
洞外傳來破巖的脆響。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無名指的指根——那裡還留著他昨晚試戴婚戒時的溫度。
“我們出去。”他說。
而在他們身後，洞穴深處的機械聲突然加快了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