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墨的布，將城北海濱路的廢棄倉庫裹得嚴嚴實實。
雲熙顏的高跟鞋碾過滿地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脆響，蕭景逸走在她身側半步，西裝下襬被海風掀起又落下，像道移動的屏障。
"三點鐘方向有監控。"雲熙顏的藍芽耳機裡傳來趙小棠的聲音，直播鏡頭正對著倉庫外圍的鐵網，她巧妙地將手機架在奶茶杯上，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我切到三秒前的畫面了，現在監控死角在東側破牆——就是你們左邊那堆生鏽的油桶後面。"
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雲熙顏後腰，帶著她貓腰鑽進油桶堆。
鏽跡蹭上他的袖口，他恍若未覺，目光緊盯著二十米外的倉庫大門。
門縫裡漏出昏黃的光，隱約能聽見男人粗啞的嗓音："......紅毯那晚必須讓雲熙顏的禮服出岔子，她最近壓了蘇姐三部劇的熱度，得徹底踩下去。"
"收到。"雲熙顏摸出手機，螢幕亮起又迅速熄滅——凱特琳發來的摩斯密碼對照表在黑暗裡閃了閃。
她的指尖輕輕叩著大腿，將"紅毯禮服踩"三個關鍵詞轉換成點劃，藏在給蕭景逸的微信裡："左三右二，緊急。"
蕭景逸低頭看了眼手機，喉結動了動。
三天前在綁架現場，也是這樣的暗號，他踹開鐵門時，雲熙顏正用摩斯密碼在綁匪的麵包車內壁刻下位置。
那時她手腕被繩子勒出紅痕，卻衝他眨眨眼，說："景逸，我給你留了線索。"
"現在進去。"趙小棠的聲音突然壓低，"蘇映雪的保鏢換崗了，兩個往西邊巡邏，東邊只剩一個——就是你們正前方那個穿黑夾克的。"
雲熙顏的呼吸幾乎要凝成白霧。
她解下頸間的珍珠項鍊，那是蕭景逸在她二十歲生日送的，此刻被她攥在手心裡。"幫我擋三十秒。"她轉頭對蕭景逸說，不等他回應便貓著腰繞到油桶另一側，指尖輕輕一拋，珍珠項鍊"叮"地撞在十米外的鐵皮罐上。
"誰？"黑夾克保鏢立刻轉身，手電筒的光掃過鐵皮罐，照見地上散落的珍珠。
他罵罵咧咧走過去，彎腰撿珠子的瞬間，雲熙顏已經貼著倉庫外牆溜到了通風口下。
通風口的鐵網鏽得厲害，她用蕭景逸給的瑞士軍刀輕輕一撬，"咔"地斷開兩根。
鑽進去時，她的連衣裙勾住了鐵絲，她咬牙一扯，布料撕開三寸，卻連眉頭都沒皺——此刻倉庫中央的長桌才是焦點。
檔案堆最上面的"紅毯之夜計劃書"幾個字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快速翻頁，偽造的禮服設計圖、買好的營銷通稿、甚至連"雲熙顏耍大牌推掉慈善晚宴"的假監控影片都標著"備用方案"。
手機鏡頭掃過每一頁的瞬間，她聽見了腳步聲。
"甚麼人？"
雲熙顏心臟驟縮。
她迅速將手機塞進內衣暗袋，抄起牆角的滅火器對準衝進來的保鏢。"滋——"白色煙霧瞬間瀰漫，她藉著視線盲區撞開旁邊的木箱，在木板碎裂聲中滾到桌底。
"追！別讓她跑了！"
倉庫外，蕭景逸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聽見裡面的動靜，正要衝進去，餘光瞥見遠處兩道車燈刺破黑暗——是那輛黑色無牌車。
"景逸！"雲熙顏從通風口鑽出來時，裙襬還滴著滅火器的泡沫，"他們發現我了，快走——"
話音未落，車燈已經照亮了兩人的身影。
黑色轎車緩緩停下，駕駛座的門被推開，蘇映雪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下來，耳墜是和雲熙顏同款的珍珠，卻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真讓我等得好苦。"她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捏著那份"紅毯之夜計劃書"，"我就說，雲熙顏怎麼可能忍得住不查？
畢竟你最擅長當正義使者了，對吧？"
蕭景逸將雲熙顏護在身後，目光掃過蘇映雪腳邊的遙控器。"你早就布好了局。"
"聰明。"蘇映雪勾起嘴角，"這倉庫的通風系統我改造過，現在——"她按下遙控器，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該送你們一份見面禮了。"
濃煙從倉庫各個角落的管道湧出，先是淺灰，轉眼變成嗆人的深褐。
雲熙顏被嗆得咳嗽，蕭景逸脫下西裝外套罩住她的頭，帶著她往東側跑——那裡是他們來時的路線。
"別白費力氣了。"蘇映雪的聲音混著警報聲刺進耳膜，"所有出口都焊了鐵柵欄，消防栓我讓人拆了，連手機訊號都遮蔽了。"她踩著高跟鞋轉身，"好好享受吧，大明星。
等明天媒體拍到你們的屍體，我會在紅毯上給你們燒柱香的。"
轎車的引擎聲漸遠，濃煙卻越來越濃。
雲熙顏的眼睛被燻得通紅，她摸索著抓住蕭景逸的手，掌心全是汗。"景逸，"她聲音發啞，"你記不記得《海霧》裡那個火場戲？
你說演員要相信搭檔......"
"我信。"蕭景逸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在牆上摸索著，"這裡的磚縫松，我試過，能撬開。"他的指節撞在磚頭上，血珠滲出來，卻沒停下，"你往後退，我數到三——"
"一。"
"二。"
"三！"
"轟"地一聲，半面牆的磚塊轟然墜落。
新鮮空氣灌進來的瞬間，雲熙顏看見蕭景逸染血的指縫裡，露出半截生鏽的鋼筋——那是他剛才撞牆時崩斷的。
"走。"他扯著她往缺口跑，濃煙追著他們的腳步，在身後翻湧成猙獰的霧牆。
月光突然刺破雲層，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雲熙顏轉頭看他，他的西裝領口歪了，臉上沾著灰，卻笑得像那年在《心動法則》裡，第一次牽她手時那樣。
"沒事的。"他說，"我們一定能出去。"
但他們沒注意到，倉庫最深處的陰影裡，有個攝像頭的紅燈還在閃爍。
蘇映雪坐在轎車裡，看著手機螢幕上兩人的身影，指尖輕輕劃過計劃書最後一頁——那裡寫著"終極方案：製造意外，徹底清除障礙"。
她按下傳送鍵，簡訊提示音在雲熙顏的手機裡響起。
只是此刻，兩人正跌跌撞撞地跑向海邊，根本沒聽見。
海風捲著濃煙撲過來，模糊了他們的背影。
而倉庫內的濃煙還在不斷湧出，像條張牙舞爪的黑龍，將整座建築籠罩得愈發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