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裹著雨氣鑽進鼻腔時，雲熙顏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冷。
她裹著醫院的薄被蜷在病床上，看著護士給蕭景逸腰間的傷口換藥——那道匕首劃開的血口從肋骨下方斜著延伸到腰線，深可見肉，她剛才在燈塔裡竟沒注意到他滲出的血已經洇透了襯衫。
"疼嗎？"她伸手想去碰，又縮回來。
蕭景逸反手攥住她的指尖，放在唇邊呵了口氣："你剛才在燈塔裡徒手掰通風口的時候，指甲縫裡全是血，也沒見你喊疼。"他眼尾還沾著未擦乾的雨水，眉峰卻松著，"醫生說都是皮外傷，過兩天就能拆線。"
走廊突然炸開喧譁。
雲熙顏偏頭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鏡頭杵在玻璃外，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芒，幾個記者舉著話筒喊："雲小姐，聽說這次意外是節目組刻意增加難度？蕭影帝，您和雲小姐是否因節目炒作戀情？"
"他們從海邊追到醫院，比狗仔還能跑。"守在門口的助理小周抱著電腦擠進來，螢幕上正播著實時新聞——蘇映雪穿著月白色套裝坐在釋出會主位，背後是《心動法則》的logo，"我作為製作人，始終以節目規則為準。
這次海上突發風暴確實超出預期，但我們的安全預案是經過專業團隊稽核的......"
雲熙顏盯著螢幕裡女人的眼睛。
蘇映雪說話時嘴角抿成標準的職業微笑，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和她在燈塔監控裡看到的、得知通風口被封時的表情一模一樣——那不是意外後的慌亂，是陰謀得逞的得意。
"叮"的一聲，病房門被敲響。
程野裹著溼漉漉的衝鋒衣擠進來，髮梢滴著水，懷裡抱著個防水檔案袋："顏姐，陸小棠的救援隊在排查蘇映雪的社交記錄。
她最近三個月和星輝娛樂的陳總、星芒傳媒的張總監見了七次，每次都是私人會所，連司機都不讓跟。"他把檔案袋推到雲熙顏面前，"還有這個，我們黑進她助理的雲盤，翻到第三期的修改提案。"
雲熙顏翻開檔案的手頓住。
提案第一頁就寫著"製造衝突點提升熱度"，具體方案包括"引導嘉賓偽造親密互動"、"設計突發危機考驗人性"，最底下的批註是蘇映雪的簽名："風險控制在輿論可接受範圍內，越真越好。"
"她不是想做節目。"蕭景逸俯身看檔案，指節抵著桌面發出輕響，"她是想把《心動法則》變成她的提線木偶，用嘉賓的命換流量，再拿這些流量當籌碼和資本談條件。"
雲熙顏突然想起錄製第一期時，蘇映雪說"都市生存挑戰要真實"，結果他們被丟在陌生街區連水都喝不上；第二期海島冒險前，她堅持"取消備用船隻增加刺激感"，現在看來，哪是刺激，是一步步把他們往絕路上推。
"我要直播。"她突然開口，"現在。"
小周愣住："可是您剛從醫院出來，公司說要先——"
"現在。"雲熙顏掀開被子下床，蕭景逸想扶她，被她握住手腕，"我要讓所有看節目的人知道，他們追的不是甚麼戀愛遊戲，是有人拿我們的命當賭注。"
直播鏡頭亮起時，雲熙顏的臉還帶著擦傷，髮尾沾著醫院的消毒水味。
彈幕瞬間被"顏顏平安景逸哥哥呢"刷滿，她卻直接舉起程野給的檔案："大家好，我是雲熙顏。
今天想和你們聊聊《心動法則》背後的事。"
鏡頭外，蕭景逸站在陰影裡，看著她把燈塔裡通風口被封死的監控截圖、蘇映雪修改提案的照片一張張展示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觀眾的耳朵："我們是嘉賓，不是提線木偶。
節目組所謂的'規則'，是有人精心設計的陷阱。"
彈幕突然瘋狂滾動。
雲熙顏看見"糖炒栗子"超話的主持人@了官媒，有網友翻出蘇映雪三年前在另一個綜藝裡逼嘉賓跳冰湖的舊聞，連蕭景逸的粉絲後援會都轉發了直播連結——"保護我們的演員，從抵制資本操控開始"。
"顏顏，你看！"小周指著電腦，實時熱搜已經掛了三個：#雲熙顏直播揭露戀綜黑幕#、#蘇映雪修改提案曝光#、#蕭景逸雲熙顏生死救援細節#。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舉著吊瓶探頭："雲小姐該換藥了——"
"等十分鐘。"雲熙顏對鏡頭笑，眼尾的擦傷讓那個笑顯得有些鋒利，"最後一件事，我和蕭景逸很好，我們會一起把幕後的手揪出來。
至於那些想拿別人的命換錢的人......"她看向鏡頭外的蕭景逸，對方微微頷首，"你們最好祈禱，別讓我們找到證據。"
直播結束時，雲熙顏的手機炸了。
公司經紀人打來電話說品牌方要求澄清，她直接掛了；蘇映雪的助理發微信說"有誤會可以談"，她截圖發了超話。
最後，她點開凱特琳的視訊通話——那個幫蕭景逸破解過加密音訊的駭客朋友，此刻正啃著甜甜圈坐在電腦前："要黑蘇映雪的伺服器？
小意思，給我半小時。"
凌晨兩點，雲熙顏盯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程式碼，蕭景逸靠在她肩頭，髮梢還帶著剛洗過的洗髮水味。
凱特琳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冒出來："搞定！
她的核心伺服器裡有個加密資料夾，名字叫'終極計劃'......下載完成！"
檔案解壓的瞬間，雲熙顏的呼吸頓住。
裡面是蘇映雪和境外賬號的轉賬記錄，是她收購營銷號的合同，是一長串明星隱私資料的壓縮包——包括蕭景逸三年前車禍的現場照片，她去年被狗仔跟拍時的行程表。
"這夠她蹲十年。"蕭景逸摸著她發頂，"明天就交給張律師，讓他聯絡經偵。"
雲熙顏剛要點選儲存，電腦螢幕突然閃爍起來。
藍色的雪花點覆蓋了所有視窗，一行血紅色的字慢慢浮現："你以為你能贏？
這只是開始。"
"操！"凱特琳的尖叫從揚聲器裡炸開，"她裝了反追蹤病毒！
快拔電源——"
晚了。
電腦"嗡"的一聲自動關機，再開機時，桌面乾乾淨淨，連下載記錄都沒留下。
雲熙顏盯著黑屏裡自己發白的臉，耳邊響起蘇映雪在釋出會上的笑聲，清晰得像是就站在她身後。
"顏顏。"蕭景逸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虎口的擦傷——那是在燈塔裡掰通風口時留下的，"她急了。"
"嗯？"
"如果不是我們查到了關鍵證據，她不會冒險銷燬資料。"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檔案袋，裡面是程野給的社交記錄，"她最近頻繁接觸的人裡，有個陳總名下有間廢棄劇院。
三年前她做話劇導演時，總說那是'夢想開始的地方'。"
雲熙顏抬頭看他，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照在他下頜，把輪廓鍍成溫柔的銀邊。
可他眼裡燃著的火，是她熟悉的、要把一切陰謀燒個乾淨的熱度。
"明天。"她捏緊他的手，"我們去那間劇院。"
蕭景逸低頭吻她額頭，帶著體溫的呼吸拂過她睫毛："好。"
電腦螢幕突然亮起，是凱特琳發來的訊息："查到了！
蘇映雪的反追蹤病毒有漏洞，我恢復了部分資料——劇院地下有密室。"
雲熙顏盯著手機螢幕，窗外的風掀起窗簾，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
她聽見蕭景逸的心跳，和自己的重疊成鼓點，一下一下，敲著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