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燈塔外織成密網,雲熙顏的指尖抵著金屬片,鎖芯在鐵鏈下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樓下傳來蕭景逸撞門的悶響時,她喉間突然泛起酸意——那聲“顏顏”混著雨幕撞進來,像根細針輕輕挑開了她這些天強撐的殼。
“再動她一下。”蕭景逸的聲音比海風更冷,雲熙顏聽著樓下逐漸清晰的腳步聲,金屬片終於頂開了鎖簧。
鐵鏈落地的瞬間,她瞥見樓梯口閃過一道黑影,周子墨握著匕首的手在閃電下泛著青灰。
“聰明。”周子墨的瞳孔在陰影裡縮成針尖,匕首尖端慢慢劃過牆面,鏽屑簌簌落在雲熙顏腳邊,“但聰明的女人,往往死得更快。”
雲熙顏後退半步,後背貼上潮溼的磚牆。
她的手指悄悄攥緊金屬片,突然用力敲擊手腕上的鐵鏈——叮,叮叮,叮叮叮。
這串節奏混著海浪聲撞進蕭景逸耳中時,他正與周子墨隔著三步距離對峙。
男人瞬間眯起眼,餘光掃過牆角堆著的油布——那是他剛才撞門時濺落的汽油浸透的。
“你該擔心自己。”蕭景逸扯了扯溼透的衣領,水珠順著喉結滾進領口,“顏顏怕煙,你最好離她遠點。”
周子墨的匕首微微頓住。
說時遲那時快,蕭景逸突然抄起腳邊的打火機,火苗“噌”地竄起,油布騰地燃成一片橙紅。
濃煙裹著汽油味瞬間瀰漫,周子墨嗆得後退兩步,抬手捂住口鼻。
雲熙顏趁機用金屬片劃開手腕上的繩索,鮮血混著雨水滲出來,她卻像沒知覺似的湊近蕭景逸耳畔:“他右腿舊傷,剛才下樓時跛了半步。”
蕭景逸的睫毛被煙燻得發顫,卻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勾了勾唇角。
他故意踉蹌著撞向左側的木桌,瓷杯碎裂的聲響讓周子墨猛地轉頭。
雲熙顏盯著那道黑影的右腿——果然,周子墨轉身時重心明顯偏左,膝蓋微微發僵。
“在看甚麼?”周子墨察覺不對,匕首寒光驟然逼近雲熙顏面門。
蕭景逸的身影卻在這時從煙霧裡撲出來,骨節分明的手精準扣住周子墨握刀的手腕,另一隻拳頭狠狠砸向他右膝。
“啊!”周子墨慘叫著跪倒在地,匕首“噹啷”掉在兩人腳邊。
蕭景逸一腳踩住刀刃,雨水順著褲管滴在周子墨蒼白的臉上:“你輸了。”
“輸?”周子墨突然笑了,血水從嘴角漫出來,他的手探進懷裡,“我從來沒輸過——”
警報聲驟然炸響。
燈塔的木樑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雲熙顏抬頭,看見頂部懸掛的巨型鐵球正在晃動,繩索上的鋸痕在閃電下清晰可見。
“自毀裝置!”她拽住蕭景逸的胳膊大喊,“他要把這裡一起埋了!”
蕭景逸的瞳孔驟縮,抱起雲熙顏就往門口衝。
可那扇被周子墨提前鎖死的鐵門紋絲不動,鐵球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地面震得人站不穩。
周子墨癱坐在地上,頭髮黏在額角,眼神卻亮得瘮人:“雲熙顏,你和蕭景逸的命,陪我一起下地獄,多好?”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蕭景逸後背。
她喘著氣環顧四周,突然瞥見牆角通風口的鐵柵欄——那是剛才周子墨進來時,海風灌進來掀起她衣角時瞥見的。
“下面!”她指向地面,“通風口能出去!”
金屬片在柵欄縫隙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雲熙顏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蕭景逸護著她的頭,在她身後用肩膀撞向柵欄:“顏顏,撐住。”
“咔——”最後一根鐵條斷裂的瞬間,鐵球“轟”地砸穿頂樓地板。
兩人幾乎是滾著爬出通風口的,雨水灌進領口時,雲熙顏聽見身後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
她轉頭,燈塔的殘影在塵煙裡緩緩坍塌,碎木片擦著蕭景逸的耳際飛過。
“顏顏?”蕭景逸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尖顫抖著碰她的臉頰,“有沒有受傷?”
雲熙顏搖頭,卻發現他後頸有道血痕,應該是剛才碎木劃的。
她剛要說話,遠處傳來尖銳的警笛聲。
幾個警察舉著強光手電衝過來,周子墨被按在地上時,突然抬頭看向她,嘴角扯出個詭異的笑:“雲小姐,我在牢裡,可等著看你和蕭影帝的好戲呢。”
警燈的紅光裡,雲熙顏的後背泛起涼意。
蕭景逸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掌心貼著她後腰——那裡還留著被鐵鏈勒出的紅痕。
“救護車馬上到。”帶隊的警察過來登記資訊,“剛才有市民透過摩斯密碼定位了這裡,是你們發的訊號?”
雲熙顏摸出兜裡的手機,螢幕亮著凱特琳的未接來電。
她這才想起,剛才濃煙裡她藉著敲擊鐵鏈的節奏,把燈塔座標混在摩斯密碼裡發了出去。
時尚主編的簡訊適時彈出來:【安全了?醫院見,我帶了消腫藥。】
雨不知何時小了。
蕭景逸的外套披在雲熙顏肩上,他的襯衫還在滴水,卻固執地用體溫焐著她冰涼的手。
遠處突然亮起一串閃光燈,有記者舉著話筒從警戒線外擠過來:“蕭影帝!雲小姐!聽說你們被綁架——”
雲熙顏皺眉看向聲源處,蕭景逸已經擋在她身前。
他的背影在雨幕裡格外結實,聲線卻放得很輕:“先去醫院,嗯?”
她點頭,聽見自己心跳如擂。
燈塔的廢墟還在冒煙,周子墨的話卻像根刺紮在她耳後。
這場風波,真的結束了嗎?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蕭景逸彎腰將她抱起來時,雲熙顏瞥見他手背上的擦傷——應該是剛才撬通風口時蹭的。
她低頭吻了吻那道血痕,聽見他低笑:“現在知道心疼了?剛才在燈塔裡,手都抖成篩子還硬撐。”
“誰抖了?”雲熙顏掐他腰,卻在觸及他腰間那道被匕首劃開的傷口時頓住。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雨絲落進她眼裡,模糊了他下頜線的輪廓。
遠處的閃光燈更密集了。
雲熙顏知道,等明天太陽昇起,娛樂版頭條會是“頂流情侶生死救援”,但此刻她只聽見蕭景逸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她的重疊在一起。
直到救護車停在腳邊,蕭景逸才輕聲說:“顏顏,等傷好了——”
“嗯?”
“我們去把之前看好的戒指,買了。”
雲熙顏的眼淚突然落下來,混著雨水砸在他鎖骨上。
她聽見自己說“好”,而遠處,記者們的喊叫聲、警笛聲、海浪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是,周子墨臨走前那個笑,始終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