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周子墨被按在鐵椅上，手腕上的手銬撞出清脆的響。
他額角的血已經凝成深褐，卻還在咧著嘴笑，盯著單向玻璃的方向，彷彿能透過那層霧濛濛的玻璃看見雲熙顏的影子。
"姓名。"主審警察敲了敲桌面。
"周子墨。"他答得輕快，尾音帶著點哼歌似的調子。
"誰指使你綁架雲熙顏？"
笑聲突然拔高，震得監聽室裡的雲熙顏心口發緊。
她攥著蕭景逸的手腕，能摸到他脈搏跳得沉穩有力。"他們說顏顏是獵物，是該被圈養的金絲雀......"周子墨突然湊近麥克風，眼尾的血痂裂開，"可他們錯了，顏顏是我的，是我要捧在心尖上的月亮。"
蕭景逸垂眸看了眼雲熙顏發白的指節，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包進掌心。
監聽裝置裡傳來周子墨突然變低的聲音，像在唸某種禱文："組織說要清理雜質，可顏顏不是雜質......"
"組織？"主審警察敏銳捕捉到關鍵詞，"甚麼組織？"
周子墨猛地抬頭，瞳孔縮成針尖。
他的聲音陡然恭敬起來，像是面對甚麼不可冒犯的存在："是......是先生說的，要為娛樂圈清理門戶，要讓所有不乾淨的人......"他突然卡住，喉結滾動兩下，又笑起來，"警察先生，你們猜，顏顏今早喝的保養品裡，放了甚麼？"
雲熙顏的呼吸一滯。
她今早確實收到了周子墨託人送來的保健品，助理還說包裝特別精緻，是國外定製款。
蕭景逸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掐，低聲道："我讓陳叔把東西送去化驗了，結果還沒出來。"
審訊室裡的周子墨還在絮絮叨叨："顏顏的胃不好，我特意讓人調了溫和的計量......"
"夠了！"雲熙顏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蕭景逸拽住她的胳膊，指腹蹭過她冰涼的手背："看他狀態，現在審不出甚麼。"
果然，無論警察怎麼追問，周子墨要麼傻笑，要麼重複"組織"和"先生"，再問深了就開始背雲熙顏三年前直播時念過的詩。
監聽室的門被敲響，唐婉抱著筆記本走進來，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我在周子墨的雲端備份裡翻到張照片。"她點開投影，模糊的畫面裡，幾排閃著藍光的伺服器整齊排列，"這是上次我們查過的那家科技公司的核心機房，周子墨半年前用假身份去過三次。"
"科技公司？"雲熙顏眯起眼，"之前那家幫娛樂公司做資料維護的？"
唐婉點頭，調出另一張截圖："他電腦裡有段聊天記錄，對方說'交易清單已加密，三天後取貨'。
結合之前那些被洩露的明星隱私、被買爆的黑熱搜......"她頓了頓，"清單裡的名字，可能從三線到頂流都有。"
蕭景逸的拇指在雲熙顏手背上摩挲兩下，替她把話說完："而能接觸到這些資源，還能推動科技公司配合的人......"
"蘇映雪。"三人異口同聲。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這個《心動法則》的總製作人，從戀綜第一期就明裡暗裡針對她，後來甚至買通吳總監在海島環節增加危險專案——當時她以為只是私怨，現在看來，不過是對方佈局裡的小棋子。
"我去會會她。"雲熙顏扯了扯蕭景逸的袖口，"明天的慈善晚宴，她肯定會來。"
慈善晚宴的水晶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
雲熙顏穿著月白色魚尾裙，腕間是蕭景逸送的藍寶手鍊，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她端著香檳杯，故意"不小心"撞在蘇映雪的側後方。
"呀，蘇姐。"她笑著道歉，指尖卻在對方手腕上輕輕一按——那是蘇映雪去年拍戲時摔斷的舊傷，碰重了會疼。
蘇映雪的臉瞬間一白，卻還是維持著優雅笑容："熙顏怎麼這麼不小心？"
"可能最近總聽說些奇奇怪怪的事。"雲熙顏歪頭，眼尾上挑，"比如明星隱私交易清單？
聽說裡面連某頂流的稅務問題都記著呢。"
蘇映雪端酒杯的手頓了頓，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很快恢復鎮定，拍了拍雲熙顏的手背："這些謠言可別信，小心被有心人利用。"但云熙顏分明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知道啦蘇姐。"雲熙顏笑得更甜，轉身時高跟鞋碾過地毯，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凌晨三點，警笛聲劃破夜空。
根據周子墨模糊的供詞，警方突襲了城郊的廢棄倉庫。
雲熙顏和蕭景逸站在警戒線外，看著警察搬出一箱箱硬碟、賬本，還有幾支未拆封的針劑——和她酒店裡那瓶"保養品"包裝一模一樣。
"晚了半小時。"帶隊的張警官捏著空了的伺服器硬碟盒，"關鍵資料被清空，資金也透過二十個匿名賬戶轉走了。"
雲熙顏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街角的陰影裡，一道身影倚著黑色轎車。
路燈照亮她耳後那顆紅痣——是蘇映雪。
她衝這邊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說"你們抓不到我"，然後坐進車裡，尾燈劃出兩道刺目的紅。
"她早有準備。"蕭景逸將外套披在雲熙顏肩上，"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就收不回去。"
回到酒店時，雲熙顏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封匿名郵件，主題只有兩個字："真相"。
她點開附件，是段加密音訊，時長三分十七秒。
"要現在聽嗎？"蕭景逸俯身看螢幕，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尖。
雲熙顏指尖懸在播放鍵上，忽然想起周子墨在警車裡喊的"你的藥......"，想起蘇映雪在倉庫外的冷笑，想起唐婉說的"交易清單"。
她轉頭看向蕭景逸，他眼裡有她熟悉的堅定，像暴雨天裡的燈塔。
"聽。"她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帶著慣有的優雅："等這次計劃成了，整個娛樂圈的命脈都要攥在我們手裡......"
雲熙顏的瞳孔驟縮。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指節因用力泛白。
窗外的霓虹燈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將他們緊繃的輪廓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碎片。
而那道聲音還在繼續，像根細針，扎破了所有表面的平靜。
（螢幕亮起的藍光裡，雲熙顏的指尖微微發顫。
蕭景逸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能感受到兩人的心跳，正隨著音訊裡的內容，越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