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製糖廠的鐵門在夜色中泛著青灰，鏽跡順著門縫蜿蜒而下，像道凝固的血痕。
雲熙顏踩著滿地碎玻璃，手電筒的光掃過斑駁的"永華"二字，金屬招牌被風颳得吱呀作響，混著遠處海浪的嗚咽，像極了某種瀕死的嗚咽。
"分頭走的話，半小時就能覆蓋整個廠區。"她轉頭看向蕭景逸，戰術靴在水泥地上碾出細碎的聲響，"林小北定位的地下三層在廠區最深處，繞路太費時間。"
蕭景逸的手指扣住她後頸，指腹輕輕摩挲她耳後那枚很小的草莓痣——那是他在《心動法則》第一期就注意到的，每次她緊張時，這顆痣就會跟著泛紅。"這裡的電磁干擾能遮蔽手機訊號，"他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擦過她發頂，"周子墨能黑進戀綜後臺，能在核心伺服器埋病毒，你覺得他會讓廢棄工廠只是'廢棄'？"
唐婉不知何時站到兩人身側，她指尖轉著微型錄音筆，銀色筆身映出她冷白的臉："我查過周子墨的就醫記錄。"她頓了頓，"重度偏執型人格障礙，最近一次診斷是三個月前，醫生建議強制入院。"她看向雲熙顏，"他的世界裡只有'得到'和'毀滅'，沒有中間選項。"
風突然灌進廠房，吹得雲熙顏額前碎髮亂飛。
她望著蕭景逸緊繃的下頜線，突然伸手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那雙手昨天還在頒獎典禮上捧起金棕櫚獎盃，此刻卻因用力而指節發白。"一起。"她主動交疊十指，"但我要走前面。"
蕭景逸的瞳孔驟縮，正要反駁，林小北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老大！
你們看這個！"
四人順著他的手電光望去，廠房內牆皮剝落處，密密麻麻貼著雲熙顏的照片。
有她在《心動法則》裡低頭切菜的側影，有紅毯上轉身時裙襬揚起的弧度，甚至還有張偷拍的——她蹲在劇組角落，抱著保溫杯小口喝薑湯，睫毛上沾著未乾的雨珠。
每一張照片的眼睛部位都被血紅色記號筆塗成扭曲的漩渦，像無數雙被剜去瞳孔的眼睛，正從暗處盯著他們。
"這些......"雲熙顏的指尖觸到一張照片邊緣，紙張脆得一蹭就碎，"是我三年前拍的雜誌封面。"她聲音發顫，"那期雜誌只印了三千冊，沒公開售賣過。"
蕭景逸的手掌覆住她手背，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另一隻手摸出手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照片背面的字跡——"顏顏今天笑了"、"顏顏的眼淚是甜的"、"顏顏的心跳聲像鼓點"，字跡從工整到狂草，最後幾行幾乎要劃破紙張："他們都想搶走顏顏"、"顏顏只能屬於我"。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雲熙顏。"
廣播突然響起的瞬間，雲熙顏的後頸炸開一層雞皮疙瘩。
電流雜音裡，周子墨的聲音像被揉皺的錫紙，帶著病態的愉悅："你是唯一的觀眾，其他都是佈景板。"
蕭景逸迅速把雲熙顏護在身後，唐婉已經摸出錄音筆按下開關，林小北的探測儀在掌心震動——紅點正在地下三層瘋狂閃爍。
廠房深處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一個身影從陰影裡踱出來，白襯衫下襬沾著機油，金絲眼鏡反著冷光，正是消失了半個月的周子墨。
"蕭影帝。"他歪頭看向蕭景逸，笑容像裂開的傷口，"上次在慶功宴，你擋在顏顏身前說'她怕吵'，現在呢？"他舉起左手——那是個改裝過的訊號干擾器，外殼焊著猙獰的鉚釘，"這裡的每塊鋼板都裝了炸藥，每根管道都通著瓦斯。"他的目光掃過雲熙顏，溫柔得像在看稀世珍寶，"你說，要是顏顏的臉被燒出疤，是去韓國還是瑞士修復？"
"周子墨。"雲熙顏向前半步，蕭景逸的手臂立刻收緊，但她輕輕掰開他的手指，"你跟蹤我三年，黑進我工作室，買營銷號說我是女海王，就為了讓我只能依賴你？"她嗤笑一聲，"你在戀綜後臺改我任務卡，讓我去孤島淋雨，結果呢？
景逸把帳篷讓給我，自己在雨裡守了一夜。"
周子墨的鏡片突然蒙上霧氣，他猛地扯下眼鏡，眼尾紅得滴血："那是他在搶！"他舉起干擾器指向蕭景逸，"你根本不懂她！
她小時候被父母鎖在儲物間，她怕黑怕打雷，她吃芒果會過敏......"
"但他懂我現在需要甚麼。"雲熙顏打斷他，故意摸向蕭景逸的手腕，"他知道我直播時要開暖光，知道我背臺詞時要喝檸檬蜂蜜水，知道我......"
"夠了！"周子墨的吼聲響徹廠房，他按下干擾器的按鈕，頭頂的日光燈瞬間爆成碎片。
黑暗中，雲熙顏感覺蕭景逸的手在她腰際一緊，下一秒，重物墜地的悶響傳來——是周子墨的干擾器被打飛了。
"唐婉！
錄音！"蕭景逸的聲音冷靜得像把刀，"小北！
找安全出口！"
林小北的探測儀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光，可他剛邁出兩步，就聽"咔嚓"一聲——周子墨不知道從哪摸出根鐵棍，探測儀在他手中碎成零件。"想跑？"周子墨的呼吸噴在林小北後頸，"顏顏的尖叫比你們的求救聲好聽多了。"
雲熙顏摸到腳邊一塊碎磚，用力砸向廠房立柱的消防警鈴。
刺耳的警報聲裡，她看見周子墨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最討厭的尖銳噪音，就像三年前她在酒吧被騷擾時，他捂住耳朵蹲在角落的模樣。
"景逸！"她大喊一聲，轉身撞向周子墨的腰。
男人沒料到她會動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蕭景逸趁機撲上去，手肘頂住他的咽喉。
周子墨的手指在口袋裡亂抓，終於按下了藏在掌心的遙控器——
"轟！"
廠房一層的支撐柱應聲而斷，天花板的水泥塊劈頭蓋臉砸下來。
蕭景逸把雲熙顏護在身下，唐婉拽著林小北撲進旁邊的裝置櫃，灰塵混著嗆人的瓦斯味湧進鼻腔。
雲熙顏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額角，抬頭就見蕭景逸的左額劃開道口子，血正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走！"他扯著她的手腕往樓梯口跑，身後傳來周子墨的狂笑："顏顏，你逃不出我的劇本！"
四人跌跌撞撞衝上地面時，警笛已經近在咫尺。
雲熙顏扶著膝蓋喘氣，突然感覺掌心硌得慌——不知何時，她緊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的字跡被血暈染得模糊："0327 濱海路17號"。
蕭景逸用襯衫下襬替她擦臉上的灰，看到紙條時動作頓了頓："濱海路17號......"他抬頭看向遠處被警燈染紅的天空，"三年前，周子墨的母親就是在那裡的精神病院去世的。"
雲熙顏捏緊紙條，海風掀起她沾著灰塵的髮梢。
她望著警車裡被押走的周子墨，對方突然抬頭，隔著人群對她露出笑容——那笑容和三年前在酒吧角落時一模一樣，純粹、熱烈，卻帶著令人脊背發涼的瘋狂。
"顏顏。"蕭景逸的拇指抹掉她睫毛上的灰，"不管他藏了甚麼，我們一起拆。"
雲熙顏點頭，目光落在紙條上的數字上。
0327......是日期嗎？
濱海路17號的舊樓裡，究竟藏著周子墨不肯放手的執念，還是更危險的陷阱？
警笛漸遠，夜風吹過廢棄的糖廠，帶起一張被遺落的照片。
照片上的雲熙顏正偏頭笑，眼尾那顆小痣在月光下泛著淡粉——和她此刻掌心紙條上的血痕，形成詭異的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