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結束時已近午夜。
雲熙顏踩著細高跟走進酒店電梯,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替她按住電梯門。
暖黃的燈光下,她餘光瞥見他西裝袖口沾著片梧桐葉——和老城區那家常去的咖啡館外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蕭景逸順著她的目光低頭,指尖剛要去摘那片葉子,雲熙顏卻先一步捏住葉柄,輕輕夾進鱷魚皮手包。
電梯門閉合的瞬間,她的手機在包裡震動,未讀簡訊來自未知號碼,只有一行字:"檢查房間監控。"
電梯"叮"地停在28層。
走廊感應燈次第亮起,地毯上一串新鮮的泥腳印像條暗線,從他們的房間門口蜿蜒到安全通道。
雲熙顏的高跟鞋尖點在最淺的那枚泥印上,涼意順著鞋跟直竄後頸——這是42碼的鞋印,和顧明澤常穿的登山靴尺碼分毫不差。
蕭景逸掏出房卡的手頓了頓,另一隻手自然地將她往身後帶了帶。
門鎖"滴"的輕響後,房間裡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息——顧明澤的黑色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幽藍的光映在雪白床罩上,未傳送的訊息懸在對話方塊裡:"如果你們看到這條資訊,說明我已經無法親自完成接下來的事。"
雲熙顏的指尖剛要觸碰鍵盤,蕭景逸突然扣住她手腕:"等唐婉來。"他掏出手機撥通號碼,嗓音低得像淬了冰,"林小北,定位顧明澤的手機訊號,現在。"
十分鐘後,唐婉提著銀色公文包撞開房門時,雲熙顏正站在窗簾後,將房間裡的監控攝像頭轉向牆角。"走廊監控半小時前被黑了。"她轉身時耳墜輕晃,"泥腳印是從安全通道上來的,沒有乘電梯記錄。"
"電腦有反追蹤程式。"唐婉坐下時髮梢帶風,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但顧明澤留了後門。"她調出一串亂碼,突然抬頭,"你們看這個。"
加密文件的標題"暗網計劃"剛跳出來,電腦突然自動播放影片。
顧明澤的臉出現在螢幕裡,眼下烏青,領口沾著可疑的紅漬。"這個組織遠比你們想象的強大。"他的聲音帶著電子音干擾的刺啦聲,"他們操控輿論、買賣隱私、用合同鎖死藝人命脈,甚至......"他喉結動了動,"用藥物控制不聽話的人。
我暴露只是時間問題,但你們必須繼續下去。"
影片最後定格在一張照片:老城區廢棄劇院的斑駁外牆,牆根爬滿枯黃的爬山虎。
"我聯絡到顧明澤的前同事,他最後一次訊號定位在劇院附近。"林小北的聲音從蕭景逸的手機裡傳來,"但半小時前訊號消失了。"
雲熙顏攥緊手包,梧桐葉的脈絡硌得掌心生疼。"我們去劇院。"她看向蕭景逸,"唐婉和小北遠端支援。"
"不行。"蕭景逸直接否定,"對方能黑了酒店監控,說不定在跟蹤我們。"
"但顧明澤可能在等我們。"雲熙顏按住他手背,"而且......"她翻開手包,露出那片梧桐葉,"你袖口的葉子,和劇院外的梧桐樹品種一樣。"
蕭景逸的瞳孔微縮——他確實在紅毯後臺接到神秘電話,被引去老城區咖啡館,但等他趕到時,只有一片飄落的梧桐葉躺在約定的藤椅上。
廢棄劇院的鐵門鏽得只剩半扇,兩人貓腰鑽進去時,腐木和黴味裹著風灌進鼻腔。
雲熙顏的鞋底碾過一片碎玻璃,脆響驚飛了樑上的烏鴉。
蕭景逸的手掌始終虛護在她後頸,指尖能觸到她頸側跳動的脈搏,一下,兩下,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
二樓傳來腳步聲的瞬間,蕭景逸猛地將她拽進旁邊的幕布後。
黴爛的絲絨布料蹭過鼻尖,她聽見他貼著耳畔的低語:"別出聲。"腳步聲在頭頂停住,又慢慢往三樓去了。
雲熙顏摸到他後腰的西裝內袋——那裡常年放著防狼噴霧,此刻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
密室的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雲熙顏伸手推開時,有細碎的木屑簌簌落下。
房間中央的木桌上散落著顧明澤的黑框眼鏡、半塊吃剩的能量棒,還有一張手繪地圖。
地圖邊緣卷著毛邊,紅筆圈出的"核心伺服器"四個字力透紙背,旁邊標註的地址被反覆塗抹過,隱約能認出"星耀科技"的字樣。
"這是蘇映雪幕後金主的子公司。"雲熙顏想起之前查到的資料,蘇映雪能在被曝插足醜聞後還穩居頂流,全靠那家叫"星耀"的科技公司買熱搜、刪黑料。
突然,牆角的老式錄音機"咔嗒"一聲啟動。
顧明澤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傳來:"別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話音戛然而止,只剩刺啦刺啦的白噪音。
雲熙顏的手指按在地圖上的紅圈處,能感覺到紙張下凸著幾道摺痕——是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痕跡。
回酒店的路上,蕭景逸的車開得很慢。
雲熙顏望著窗外倒退的街燈,手機在膝頭震動,她低頭的瞬間,瞳孔驟縮。
匿名簡訊:"想知道顧明澤的下落,明晚十點,單獨來濱江碼頭3號倉庫。"
發件人顯示空白,但那行字的間距和標點,像極了......雲熙顏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她想起三年前被全網黑時,也收到過類似的簡訊,最後引出的是被買通的狗仔偽造的"床照"。
"怎麼了?"蕭景逸察覺她的異樣,伸手要拿手機,雲熙顏卻先一步鎖了屏。
她望著他關切的眉眼,喉嚨發緊——她知道這可能是陷阱,可顧明澤的眼鏡還在密室裡,他留下的"別相信任何人"還在耳邊迴響。
如果這次再退縮,是不是就永遠查不清真相了?
酒店電梯裡,蕭景逸的拇指輕輕蹭過她手背,像紅毯後臺那樣。
但這次,她沒有回握。
電梯數字跳到28層時,她望著金屬門倒影裡自己緊繃的下頜線,心裡有個聲音在喊:去,必須去。
可另一個聲音更響:別讓他擔心。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時,她摸出手機,對著那條簡訊點了"儲存"。
螢幕藍光映著她泛紅的眼尾,在蕭景逸推開門的瞬間,她迅速把手機塞進手包最深處。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得顧明澤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忽明忽暗。
雲熙顏望著螢幕上還沒關閉的"暗網計劃"文件,又摸了摸手包裡的梧桐葉。
這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他們的光,埋進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