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咖啡館的門鈴剛響過,風就卷著梧桐葉撲在玻璃上,把雲熙顏的影子割裂成碎片。
她盯著卡座裡那個背對著門的男人,喉結動了動——他面前那袋糖炒栗子還冒著熱氣,甜香混著咖啡苦香撞進鼻腔,像根細針猛地扎進記憶。
"雲小姐。"男人的聲音帶著沙啞的質感,像是舊磁帶卡了殼。
他轉過臉時,雲熙顏手裡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臉,眼角有細密的皺紋,卻藏不住眉骨下那股子銳利。
她記得十二歲那年在福利院裡,有個總蹲在樹底下修收音機的大哥哥,會把省下的糖炒栗子分給她,說等攢夠錢要開個能聞著糖香喝咖啡的店。
"顧...明澤?"她的聲音發顫。
男人笑了,眼角的皺紋更深:"小顏,你終於認出我了。"他指節叩了叩桌上的牛皮紙袋,"當年你總說糖炒栗子的甜能蓋過咖啡的苦,現在看來,這暗號倒成了找你的鑰匙。"
雲熙顏坐下時,掌心還殘留著門把的涼意。
她盯著對方腕間褪色的紅繩——那是福利院孩子們用舊毛線編的,她至今還留著半條在首飾盒裡。"你...不是說去了國外?"
"被封殺的人哪有資格出國。"顧明澤扯了扯領口,露出後頸一道淡粉色的疤,"三年前我黑進某娛樂公司伺服器,想找我妹妹被雪藏的證據。
結果沒找到妹妹,倒挖出他們操控輿論、買兇威脅藝人的證據。"他從西裝內袋抽出個隨身碟,推過桌面,"後來我被安了個非法入侵的罪名,蹲了兩年牢。
保外就醫那天,我在醫院走廊聽見護士聊天,說有個叫雲熙顏的明星被全網黑,用的手段和當年我妹妹的一模一樣。"
雲熙顏捏緊隨身碟,指節發白:"所以你用'糖炒栗子'的ID幫我?"
"我黑了營銷號的後臺,改了他們準備發的黑稿;黑了狗仔的相機,刪了偽造的親密照;還黑了《心動法則》的後期機房,把剪壞的互動片段都找了回來。"顧明澤的手指在桌面敲出規律的節奏,像在敲鍵盤,"但這些都是小打小鬧。
真正要扳倒他們,得看這個。"他又推來一沓檔案,封皮上印著"蘇映雪資金流向表"幾個黑體字,"蘇映雪明面上是經紀公司老闆,實際是'暗網'的白手套。
他們透過操控綜藝劇本、製造緋聞、甚至偽造黑料,要挾藝人籤不平等合約,再把錢洗白到境外。
周子墨那幾個追著你潑髒水的,都是他們養的瘋狗。"
雲熙顏翻到第三頁,瞳孔驟縮——檔案裡貼著《心動法則》導演組與"暗網"的聊天記錄截圖,其中一條寫著:"雲熙顏太棘手,想辦法讓她在海島篇落水出醜,買通救生員拖延救援時間。"
"為甚麼幫我?"她抬頭時,眼眶已經發紅。
顧明澤的目光落在窗外搖晃的梧桐葉上:"我妹妹在被雪藏的第三年,從公司頂樓跳了下去。
警察說是自殺,可我在她手機裡發現最後一條未傳送的簡訊——'他們要我陪酒,不然就把我小時候被收養的黑料捅出去'。"他抓起一把糖炒栗子,殼子在掌心捏得咔咔響,"我蹲監獄時,有個獄友是'暗網'的外圍成員,他說他們最近在搞個大動作,要徹底掌控娛樂圈的輿論場。
你擋了他們的道,所以成了目標。"
雲熙顏攥緊檔案,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那你?"
"我出獄後黑了他們的內部系統,發現他們準備在紅毯夜搞場'意外'。"顧明澤把最後一顆栗子塞進嘴裡,"我要你做那個掀翻桌子的人。"
酒店套房的落地燈開著暖黃的光,蕭景逸聽完雲熙顏的轉述,指節抵著下巴:"他們最怕的就是真相見光。
但公開證據需要時機——紅毯夜是最好的場合。"他抽出檔案裡的關鍵截圖,"到時候媒體、同行、粉絲都在場,傳播度最大化。"
"我可以黑進紅毯的直播系統,把證據同步投到大螢幕和所有直播平臺。"林小北舉著平板湊過來,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程式碼,"不過需要顧先生的技術支援。"
唐婉推了推金絲眼鏡:"蘇映雪的公關團隊反應很快,必須在他們來得及刪稿前完成傳播。
我建議讓蕭老師先帶小顏走紅毯,吸引所有鏡頭,等她開口時再切畫面。"
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備註"蘇姐"的號碼跳出來。
她按下擴音,那邊傳來尖銳的冷笑:"雲熙顏,我勸你把顧明澤給的東西燒了。
不然明天天亮,你和蕭景逸的名字會出現在所有娛樂公司的黑名單上。"
"蘇總這是在威脅我?"雲熙顏把檔案拍在桌上,"不如我們打個賭——是你的封殺令快,還是我手裡的證據傳播得快?"
"你會後悔的!"電話"啪"地結束通話。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後悔的人不會是我們。"
紅毯夜的鎂光燈比雲熙顏想象中更刺眼。
她穿著蕭景逸特意為她設計的銀色晚禮服,肩線筆挺如刃,手腕上戴著半條紅繩——另半條,在蕭景逸的手腕上。
"雲小姐,聽說您最近深陷輿論風波,請問有甚麼想對粉絲說的嗎?"
"蕭影帝,您和雲小姐的感情是否受到影響?"
雲熙顏挽著蕭景逸的手臂停在鏡頭前,唇角勾起清淺的笑:"今晚,我和蕭老師想和大家分享一個故事——關於娛樂圈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操控與背叛。"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巨幕突然亮起。
蘇映雪與境外賬戶的轉賬記錄、周子墨買兇的聊天截圖、《心動法則》導演組修改劇本的郵件,像潮水般湧現在所有人眼前。
記者席炸開了鍋,閃光燈連成一片。
雲熙顏瞥見人群裡蘇映雪的臉,白得像張紙,指尖死死摳著手包的鏈條。
"這些證據,來自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正義之士。"她看向鏡頭,目光穿過無數個閃爍的光點,"我希望所有被威脅、被操控的藝人都能站出來,因為——"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眼尾漾開笑意,"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蕭景逸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背,在鏡頭照不到的角度,低聲道:"我們贏了。"
但沒人注意到,後臺監控室裡,顧明澤的座位空著。
他留在桌上的紙條被風掀起一角,只看得見最後一句:"真正的大魚,還在深海里。"
紅毯結束時已近午夜。
雲熙顏踩著高跟鞋走進酒店電梯,蕭景逸伸手替她按住電梯門。
暖黃的燈光下,她突然發現他西裝袖口沾著片梧桐葉——和老城區咖啡館外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蕭景逸順著她的目光低頭。
雲熙顏搖了搖頭,將那片葉子夾進手包。
電梯門緩緩閉合的瞬間,她的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
未讀簡訊來自未知號碼,只有一行字:"檢查房間監控。"
電梯顯示屏的數字跳到"28",金屬門"叮"地開啟。
走廊的感應燈依次亮起,照出地毯上一串新鮮的泥腳印——從他們的房間門口,一直延伸到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