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都寫完了?有沒有好好預習功課,馬上要期末考試了。”
“怎麼你回來就問我們作業。”
“就是,能不能一回來就問這個。”
“那你們能不能我每次回來,不要問我要吃的?”
“嘁,不問就不問。走,我們去看花仙子。”
“走走,看花仙子去咯。”
院子裡頓時吵吵嚷嚷,充滿了熱鬧。
“花仙子”是島國的一部動畫片,深受這個年代的小朋友喜歡。
陳母走過去撿起菜籃,臉上全是歡喜,就皺紋都舒展了許多:
“二胖你今晚也在我家吃飯吧,就你姐在家,也懶得做了。”
“行,那就麻煩嬸子了。”
“你這孩子,這有甚麼麻煩不麻煩的,加一雙筷子的事。”
陳業峰把海鮮拎進廚房,二胖幫著提菜。
大姐洗了手,就要系圍裙幫母親做飯,被陳母輕輕推開:“你難得回來,去歇會,這裡有我就行了。”
陳母手腳麻利,帶回來的黃魚刮鱗,然後清洗一下。
等到所有食材處理備好,這才將灶膛裡火生起來,鐵鍋燒熱。
滋啦一聲,蔥薑蒜爆香。
先是將魚下到鍋中,煎得兩面金黃,香味瞬間霸道地鑽滿整個屋子。
另一邊,大姐終究閒不住,悄悄坐到了灶下,幫著添柴看火。
母女倆一個鍋上,一個灶下,配合得很有默契,火光映著一老一少的臉龐。
側房。
陳業峰和二胖挪開桌上的雜物,就著昏黃的燈泡,攤開了賬本。
二胖一筆一筆地報數,聲音憨厚:“…燕姐鴻福酒樓那邊的賬結了,這是鄭總他們家的酒樓…菜市場零賣每天大概這個數,扣除進貨、租子、娟姐和阿孃的工錢,還有這些雜項,這倆月的淨利在這兒。”
他指著最後那個數字。陳業峰掃了一眼,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好點。
“胖子,辛苦你了。”陳業峰拍了拍二胖厚實的肩膀,“店鋪交給你管,我是放一百個心。分紅的話,咱們現在再商量一下,這樣吧,你六我四。”
“那不行!”二胖脖子一梗,“這個水產店主要是你的主意,銷路也多是你跑的,我就出把力氣看看店,哪能拿大頭?按照之前說好的,五五開,必須五五!”
二胖也有自知之明,以他的能力,想要把水產店的生意做得這麼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們那個水產店之所以生意會這麼好,跟陳業峰之前打下的基礎有著很大的關係。
現在水產店裡的生意八成是來自鎮上那些酒樓,而那些酒樓都是陳業峰拉攏過來的。
聽到陳業峰要重新調整分紅的比例,二胖自然不同意。
“你聽我說…”
“我不聽!”
兩人推讓了幾個來回。
最後陳業峰虎起臉:“再囉嗦,兄弟沒得做!你出的力比我多,還要攢錢娶老婆,就按我說的來分。”
在陳業峰的緊持下,二胖這才撓著頭,感激一笑。
二胖知道他的脾氣,搞不好,兄弟真沒得做了。
於是,二胖也就預設了。
陳業峰數出一沓鈔票,推給二胖。
剩下的自己收好。
就算是好兄弟,也要明算賬,這樣合夥生意才能做得長久。
這邊剛分完錢。
那邊,陳母已經吆喝著上菜了。
紅燒黃魚、蔥爆海螺片、蒜蓉蒸蝦、黃瓜炒蛋、炒青菜、清蒸螃蟹,再加上一大盆扇子骨豆腐湯,把那張舊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
孩子們早就搬好凳子,眼巴巴地圍著桌子轉。
“吃飯啦!”
眾人落座。
陳母特意把最大的那隻蝦夾到大女兒碗裡:“阿娟,吃。”
又給二胖夾了塊魚肚子:“二胖,千萬別客氣,當自己家裡一樣。”
“嬸子,你不用給我夾,我自己來就行了。”
二胖有些不好意思。
燈光溫暖,飯菜熱氣騰騰。
孩子們吃得滿嘴油光,大人們說著鎮上的趣事,村裡的新聞。
陳業峰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這段時間待在斜陽島那邊,彷彿與世隔絕般,對內地老家的事也比較感興趣。
誰叫他上輩子那會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內心的八卦之心濃郁得很。
吃完飯後,陳業峰洗漱好就自己休息去了。
明天他打算給計生辦的主任送禮,心裡盤算著要怎麼去做。
陳母跟大姐這麼長時間不見,似有說不完的話。
他躺在床上,依舊能聽到兩人斷斷續續的聊天。
奔波了一天,實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第二天。
清晨。
陳業峰被公雞的打鳴聲吵醒,洗漱過後,吃了點稀飯,然後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往村長劉正清家裡去。
車把纏了防滑的膠布,車架擦得鋥亮,生怕沾了泥點。
如今天天騎它跑漁村、趕市集、跑鎮上,車身上多了好幾道磕碰的劃痕,鏈條也帶著點鏽跡,他卻沒再像從前那樣上心擦拭,蹬著腳踏板往村頭去時,只覺得這車結實耐造,比走路省力多了。
土路顛簸,他騎得小心,車鈴鐺偶爾響一聲,提醒一下。
到了劉正清家,院子裡晾著衣服。
劉正清正在修一把木椅,手裡拿著錘子叮叮噹噹地敲。
“正清叔。”陳業峰停好車。
劉正清抬頭,露出笑容:“阿峰啊,這麼早?找我有事?”
陳業峰從車籃裡拿出兩包“大前門”。
這煙不算頂好,但在村裡也是體面禮了。
他遞過去,劉正清推辭兩下也就收了,請他屋裡坐。
陳業峰也不繞彎子,把自己要送禮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聽到“計生辦主任”這幾個字眼,劉正清也猜到了幾分。
他抽了口煙,沉吟道:“計生辦現在權力不小,你媳婦這事,是該走動走動。”他頓了頓,“不過禮要送得巧,送得讓人記住又不扎眼。”
陳業峰點頭,他早有思量:“我打算買點茅臺。”
劉正清眉毛一抬:“茅臺?那可是金貴東西。”
“所以才找您幫忙。”陳業峰笑,“聽說你女婿在鎮供銷社,我想走走門路,多買幾瓶。一則送禮體面,二則……我還有別的用處。”
陳業峰心裡打著算盤,他可不光是想買兩瓶送禮,而是想多囤些。
上輩子他聽人說過,80年代的茅臺,放個幾十年能翻幾百倍,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眼下這遍地是機會的年代,可不能錯過任何一個賺錢的風口。
現在的錢貶值得太快,存銀行那點利息還趕不上物價漲得快,倒不如囤些硬通貨,將來養老都不愁。
劉正清打量他兩眼,手上頓了頓,瞭然點頭:“計生辦的歐主任那人好打交道,送茅臺準沒錯,想要買茅臺的話,這事我可以幫你搭個線。”
要不是陳業峰對他家有恩,他也懶得管這事。
陳業峰連忙道謝,又順口問起馬林的近況。
劉正清便開啟了話匣子,說女婿最近正愁評先進的事,供銷社裡競爭厲害。
陳業峰聽著,心裡暗暗記了一筆,想著回頭多帶點海貨過來,也算幫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