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長劉正清的引薦下,陳業峰很快就去了鎮上的供銷社。
並且見到他的女婿叫馬俊彥,對方是在鎮供銷社當採購員,三十一二歲,戴副黑框眼鏡,看上去非常斯文,特別的幹練。
供銷社裡貨架擠擠挨挨,玻璃櫃臺擦得鋥亮,幾個售貨員在閒聊。
看到岳父領著人過來來,當即迎了出來。
“爹,您怎麼來了?這位是……”他看向陳業峰。
劉正清介紹:“這是咱村的陳業峰,自己有漁船,還開了水產店,能幹著呢。他想買點茅臺,你給想想辦法。”
馬俊彥面露難色:“茅臺…有點難辦呀…”
一旁的劉正清趕緊說道:“俊彥,阿峰可是浩浩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咱們家浩浩可就沒了。”
浩浩是劉正清的大孫子,那次下池塘洗澡,溺水了,要不是陳業峰出手相救,他那大孫子現在哪裡能活蹦亂跳的?
“啊?原來浩浩是你救的呀!”馬俊彥神情微微一怔,連忙道,“爹,你怎麼不早點說呀,那都是自己人呀。”
說著,馬俊彥領著陳業峰往後院的倉庫走。
三人到了倉庫,陳業峰就看到裡面的東西還是挺多的。
現在的供銷社還是計劃經濟的橋頭堡,貨品雖不豐富,卻井然有序。
“這個茅臺…其實這個月的配額早就沒了,票也緊俏…你要多少瓶?”
“你們這裡有多少?”
“應該還有兩箱吧…”
“一箱是多少瓶?”
“一箱6瓶,你是打算要一箱?”
“不,我全要了。”
“不是吧…你全要?”
馬俊彥斟酌了番,他讓兩人在倉庫後院等一下,他親自進倉庫拿貨。
幾分鐘後,馬俊彥出來了,額上有點汗,手裡還抱著個箱子。
箱子裡的東西自然不用說,就知道里面裝的是茅臺酒。
上面印著“X州茅臺酒”的字樣,紅紙金字看著格外喜慶。
果然,他開啟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瓶茅臺。
年份還都是82年的。
“咱們供銷社存貨不多,你全要的話,我有點不好交差呀。”馬俊彥擦擦汗。
“那最多給我多少?”
“六瓶。”
“六瓶?那也就是一箱。”
“對,我也不能全給你呀,萬一有人問起來就麻煩了。”
“行,這個…多少錢一瓶。”
“按零售價,八塊錢一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可能收你高價。”
“那多謝馬哥了。”
“好說,不用這麼客氣。”
1984年,一瓶茅臺酒官方零售價正是八元。
其實,這價格背後大有文章…
茅臺是特供商品,產量有限,絕大部分供應機關單位、涉外賓館和友誼商店,普通供銷社每月配額極少,還要憑票購買。
一張茅臺酒票在黑市能賣到五六元,也就是說,實際到手價往往在十三四元,幾乎翻倍。
而八元的標價,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資,一斤豬肉不過一塊二,一瓶茅臺能買六七斤肉。
無疑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陳業峰心裡面自然清楚,馬俊彥能按零售價給他,已經是天大的人情。
他當即掏了四十八元,又悄悄多塞了十元:“馬哥,這十塊是多給你的辛苦費。”
“這怎麼能行?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著這麼客氣。你還是我那侄子的救命恩人呢,聽說我老丈人能順利當上村長,你也幫了不少忙,這錢不能收,你拿回去…”
“馬哥、馬哥…你聽我說…這錢是給你打點用的,不能讓你為難。”
之前聽劉正清說他工作也遇到了一些麻煩, 正是缺錢的時候,自己可不能拖他的後腿。
馬俊彥還有些推辭,最後在陳業峰強烈的要求下,還是收了。
“阿峰兄弟真的是太爽快,本來這錢…不應該收的。以後要甚麼緊俏貨,儘管開口。”
陳業峰看著那六瓶酒,心裡盤算:現在八元一瓶,四十多年後年的“地方國營”茅臺拍賣價能到三四萬元一瓶,升值數千倍。
這投資,比甚麼買賣都划算。
但他不只為了囤積。
當下,茅臺更是硬通貨,是打通關係的鑰匙。
“馬哥,這樣的機會還有嗎?”陳業峰試探。
馬俊彥點頭:“每個月最多能弄到一兩箱,盯著的人多。不過……”
他壓低聲音,“你要真還想買,年底前我想辦法再給你留點。茅臺馬上要漲價了,聽說要調到十塊以上。”
陳業峰心中一動,是了年茅臺會調到十一塊八,之後一路上漲。
他立刻說:“那拜託馬哥了,那到時候我再買點,價格好說。”
又寒暄幾句,陳業峰用麻袋仔細包好酒,綁在腳踏車後座。
從供銷社出來,陳業峰先將那六瓶茅臺仔細裹在麻袋裡,牢牢綁在二八大槓的後座。
他沒有耽擱,徑直蹬車往家裡走。
回到家後,發現只有陳母跟榮榮在家。
大姐早早就跟著二胖那驢車去鎮上看店去了,三子他們都去上學去了。
“阿峰,你這是幹嘛?怎麼買這麼多酒?”陳母納悶問道。
“娘,是這樣的……”
說著,陳業峰就把給歐主任送禮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嗯,這個該送,也省不得。”陳母點點頭,“我也幫不上甚麼忙,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陳業峰點點頭,把酒從腳踏車後座上卸下,拿出兩瓶,餘下的四瓶茅臺盡數藏到床底的木箱裡。
然後又從屋裡取出昨天在縣城就備好的其他東西。
兩罐“光明牌”奶粉,用牛皮紙包好的半斤安化黑茶,一條紅底金字的“牡丹”香菸,還有一大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散發著海腥氣的優質鰻魚乾。
這些都是緊俏或體面的東西,搭配著既有分量,又不至於太過扎眼。
他找來一個半舊的竹籃,把兩瓶茅臺用舊報紙墊好放在最底下,上面依次放上奶粉、茶葉、香菸,最頂上蓋著魚乾,最後蒙上一塊乾淨的深藍粗布。
看著不起眼,一提才知道沉甸甸的。
這時候,村長劉正清也騎著車來了。
“都準備妥當了?”
“嗯,都好了。”
聽到村長的話,他也點點頭。
“那走吧,早去早回。記住,到了那裡,看我眼色行事。”
陳業峰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又檢查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兩人一前一後,騎著車往鎮政府的院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