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兄弟水產”。
大姐、二胖,還有阿良都在。
“阿峰,我給你打點水,你洗把臉吧,看你的臉上全是灰。”
陳業峰一進門,大姐就看到他灰頭土臉的。
當即拿起個熱水壺,壺身上有個“囍”字,看著充滿了喜慶。
大姐往搪瓷盆裡倒熱水,又倒了些涼水,摸了摸,水溫合適,然後讓陳業峰清洗一下。
陳業峰嘴上感激一聲:“還是我大姐好,絕對是親的。”
“少貧嘴,快點洗洗,全都是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哪挖煤炭去了。”
“別…打死我都不挖煤炭。”
聽到“煤炭”二字,立馬就讓陳業峰想到上一世在黑煤窯過的那苦哈哈日子,身子不由一顫,打了個寒戰。
那是上輩子永遠的痛,就算是現在想起來,心裡也特別不好受。
陳業峰用溫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臉龐。
當溫水沾染在面板上,彷彿這一刻,所有的疲勞都減淡不少。
“身上全是灰,我給你掃下,你站著別動。”
說著,陳業娟拿著雞毛撣子給二弟把身上的塵土掃了掃。
沒辦法,坐這種“敞蓬車”就是這樣。
還有就是現在的路況不好,全部都是石子路 ,車子輾過全部都是灰。
清洗乾淨的陳業峰往長條木凳上一坐,後背往牆上輕輕一靠,緊繃的肩背總算徹底放鬆下來。
讓他有些尷尬的是,搪瓷盆裡的水已經渾濁不堪。
倒映著天邊的夕陽,光暈在水面上微微晃動。
“大姐,二胖,這段時間店裡多虧你們,而我這個甩手掌櫃,甚麼都做不了。”他指尖摩挲著桌沿磨得光滑的木紋,目光在店鋪裡的貨架、魚缸掃了掃。
看來今天的生意還算不錯,東西都差不多賣完了。
看到他洗完了,陳業娟走去收拾搪瓷盆和熱水壺。
聞言回頭笑了笑:“我們也沒做甚麼,都是你以前那些酒樓的老闆在照顧著生意,每次拿貨都不少,要不然生意怎麼會這麼好?”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裙擦了擦手,語氣裡滿是欣慰,“就是二胖每天來回去碼頭進貨,累得夠嗆,倒也沒喊過苦。”
二胖搓著厚實的手掌,黝黑的臉上泛起幾分憨厚的紅:“這沒甚麼的,這店有我一半,我多幹點不是應該的?”
他說著就往櫃檯底下鑽,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鐵盒子:“對了阿峰,我把這一個月的賬都記著呢,進貨的本錢、每天的銷售額,一筆一筆都清清楚,你看看,該分的紅我都算好了。”
鐵盒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沓毛票和零錢,還有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賬本。
“這些確定是你算的?你寫的字有這麼漂亮?”
“呃,其實吧…大多數都是娟姐弄的。”
“我就說嘛…你那算數水平也就跟我差不多。”
“那肯定不是,我可不像你,只考三分。”
“過不去了是吧?打三分怎麼了?也不影響我出海打魚。你說你算數厲害,那我考考你,從1加到100等於多少?”
“1加到100?臥槽,這個我怎麼算?”
“不會了吧?小樣!”
陳業峰得意的瞥了眼窗外,夕陽正貼著遠處的屋頂往下沉,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
街巷裡已經傳來零星的歸家腳步聲,就連鳥兒也展翅回巢。
他按住二胖遞過來的鐵盒,搖了搖頭,沉聲道:“賬不急著算,你心裡有數就行。等回去後,咱們再好好算一下。”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這天也快黑了,店裡該送的貨也送完了,關門得了。今晚去我家吃飯,正好讓大姐也回去看看,娘之前還一直唸叨你呢。”
“回去?”陳業娟眼睛亮了亮,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可不是嘛,來鎮上快倆月了,還真沒好好回去過。”
一直都在忙著店裡的事情,這麼久也沒有回去一次,感覺心裡面也挺愧疚的。
陳業峰轉身往門口走:“你們先收拾著,我去農貿市場轉一圈,買點青菜豆腐,再看看有沒有豬肉,弄點葷腥吃,再從店裡拿點剛到的梭子蟹和黃花魚,今晚咱們清蒸,鮮得很。”
“海鮮我來拿,你去買菜吧。”二胖點點頭。
也好久沒有跟好兄弟聚聚了,現在各忙各的事,能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說著,二胖隨手拎起一個網兜,揀了幾隻膏滿黃肥的梭子蟹,又拿了幾條銀光閃閃的黃花魚,都是早上剛從碼頭收來的,還帶著海水的鹹腥氣。
看到陳業峰出門,大姐連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順便買點水果給娘還有幾個孩子吃。”
“我去買就行了。”
“不用,我跟你去,你不會挑,等會買的全是爛的。”
“誰說的?那肯定不至於…我的眼睛就是尺…”
“少囉嗦,快點走吧,是誰說天快黑了的?”
說著,兩人並肩走出水產店,往旁邊農貿市場走去。
農貿市場裡還有零星的攤販沒收攤,吆喝聲此起彼伏,陳業峰熟門熟路地走到常去的菜攤前,挑了把油綠的空心菜,又買了塊嫩豆腐和幾根黃瓜。
這些家裡也沒有。
又跑去肉攤,想買點肉,結果肉都賣完了,只剩下兩根扇子骨。
陳業峰讓肉攤老闆把兩根扇子骨都稱了。
陳業娟則在旁邊的水果攤選了幾斤水果。
兩人買好東西回到水產店那邊,二胖跟阿良已經收拾好。
他們看到姐弟倆過來,就把驢車從後院拉出來,然後關好店門。
幾人坐下驢車,沐浴在夕陽的暮色裡,往村子那邊趕去。
驢車“噠噠”地駛進了熟悉的村口。
本來也想著喊阿良上家裡吃飯的,結果這小子不好意思,在村口下了車後就往家裡跑了。
見狀,陳業峰也沒說甚麼,由著他去。
然後繼續往家裡趕去。
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裡,幾個小身影在追逐打鬧。
欣欣眼尖,第一個瞧見驢車,小手一指,脆生生地喊:“爹爹,是爹,好像還有大姑!”
這一嗓子像捅了馬蜂窩。
三子和強子立刻停了追逐,嗷嗷叫著衝過來。
小榮榮邁著小短腿,也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
陳母正在屋角摘菜,聞聲直起腰,手搭籬笆上往路上望。
最先看清的,是坐在車沿上的大女兒陳業娟。
陳母手裡的菜籃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幾根豆角滾了出來。
她像被釘住了似的,愣了兩秒,眼圈倏地就紅了。
也顧不得撿,撩起圍裙擦了擦手,人就急急地迎了上去。
驢車還沒停穩,大姐陳業娟就利落地跳了下來,剛站穩,就被母親一把攥住了手。
“娟啊……”陳母的聲音有點抖,上上下下地打量女兒,像是好久沒見,又像是天天都見,“瘦了,鎮上的生意忙,吃不好吧?臉都尖了。”
“阿孃,我好著呢。”大姐笑容裡帶著淚光,“我在鎮上吃的好,睡的好,倒是你在家裡自己帶著幾個小的,辛苦了。”
這時,孩子們已經猴子似的掛到了陳業峰身上,討要吃的。
“爹……”
“二叔……”
“二哥……”
“你回來有好吃的嗎?”
“你們反天了,都給我下去,作業都寫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