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徜洋眉頭一皺，“鬧瞌睡了。”
張鵬一臉驚奇，“你咋知道？”
陳徜洋得意揚起腦袋，“經驗！遠方，你把推車推過來，咱把兜兜放進去，哄她睡覺。”
三人手忙腳亂的把孩子放推車裡，唐兜兜一雙眼睛又大又黑，哪裡像鬧瞌睡的樣子？張鵬一臉懷疑。
蘇曼華端著面出來的時候，唐兜兜還在推車裡咯咯咯的笑。
“張鵬！來把面吃了。”
張鵬哦了一聲，“謝謝姨。”
“謝啥，快吃！”
陳徜洋湊過去，“媽，你沒給我煮啊？”
蘇曼華睨他。
陳徜洋想起下午乾的兩大碗米飯，嘻嘻笑了兩聲。
張鵬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倔強地抹去。
陳徜洋要開口，被蘇曼華攔住了。
她等張鵬吃完才坐到他身邊，“能告訴姨，你是怎麼想的嗎？”
張鵬紅著眼眶，垂著腦袋，手指翻來覆去地攪動，“我...我想跟著我媽...”
“你覺得，你爸媽離婚是必然的嗎？”
張鵬許久才點頭，“姨，我能聽懂營裡那些話，我知道啥是野男人...我媽肚子裡的小弟弟，是野種...”
蘇曼華愣住，半天才嘆了口氣。
張鵬又繼續抹淚，“姨，我就是怕...”
蘇曼華看著他。
張鵬哭出聲來，鼻涕都淌出來了又被他吸進去，“我怕他們誰都不要我...”
蘇曼華紅了眼眶，伸手把他攬進懷裡，“瞎想甚麼呢？孤雲嶺這麼大，還沒人能替你做主了？”
張鵬在蘇曼華懷裡泣不成聲，“姨，我怕我真不是我爸的孩子，嗚嗚嗚嗚....”
蘇曼華摟緊他，“瞎說，你當你爸是傻子啊！白給人養這麼多年兒子，他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
張鵬搖搖頭，“爺爺奶奶不認我，我...我連老家都沒有，姨，我害怕...”
蘇曼華摸摸他扎手的腦袋，“不認就不認，孤雲嶺這麼多戶人家，都是你的親人！”
陳徜洋抬起他的腦袋，“就是！你還有我們呢！他不認咱，咱還不認他呢！我親爹都不認我，你這算啥？”
蘇曼華愣了愣，原來，有些傷害，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他一直記得。
唐敬安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張鵬縮在蘇曼華懷裡哭得悽慘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把張鵬從蘇曼華懷裡挖出來。
“哭啥？”
張鵬抽泣個不停，“唐叔...”
“你是解放軍的孩子，孤雲嶺的叔叔阿姨，都是你的父母。”
馮雁和莫政委也來了。
看著泣不成聲的孩子，馮雁眼眶一紅，老莫嘆口氣，把張鵬拉到自己面前，“哭啥？有啥好哭的？叔在呢！你爹敢不要你？”
張鵬抬頭看了一眼莫政委，抽泣著點點頭，“叔，我...我不哭了...”
馮雁開口，“這也不早了，明兒孩子們還要上學，張鵬就去我那兒和我睡吧，讓老莫和他談談。”
蘇曼華點點頭，“成。”
他這個樣子放他回家，王玉珍看見了心氣兒不順沒準又要收拾他。
陳徜洋想留他，向遠方拉住他，搖搖頭，陳徜洋雖然很聰明，但是有些事兒，他們小孩兒解決不了，得大人來。
陳徜洋只好作罷。
蘇曼華看著張鵬的背影心裡複雜得很，她轉頭看向唐敬安，“你們開會開出個甚麼結果來了？”
唐敬安坐到她身邊，“營裡的意思，等王玉珍這事兒了了，就勸張甲轉業。”
“為甚麼？不是王玉珍作妖嗎？”
唐敬安唇抿得死緊，“你看張鵬那樣子，跟張甲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蘇曼華不再開口。
“而且...曼華，王玉珍肚子裡孩子的爸爸，可能是間諜。”
“什！”蘇曼華及時壓下嘴裡的驚呼，“甚麼？”
唐敬安捏捏山根兒，“營裡沒調查出來，是羅美琴送回來的信兒。”
涉及機密，蘇曼華沒有多問，她只覺得，張鵬命運多舛。
夜裡，唐敬安帶著兜兜穩穩先睡，蘇曼華去了一趟孩子們的屋。
陳徜洋連忙閉上眼睛。
蘇曼華笑，“行了，別裝了，那眼珠子顫得跟甚麼似的。”
聽出她沒有生氣，陳徜洋才睜開眼睛笑笑，“媽，你咋來了？”
蘇曼華坐到他床邊，她摸摸陳徜洋的腦袋，又摸了摸向遠方的，她看向遠方，“遠方，你怪你爸爸嗎？”
向遠方知道她說的是誰，搖搖頭，“我記不得他長甚麼樣子。”
連長相都沒記住，又怎麼會怪呢？
蘇曼華摸摸他的小臉。
“但是姐姐恨他。”
蘇曼華一愣，他說的，是向雪。
向遠方垂下眼皮，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睫毛濃密地不可思議，“姐姐說，她這輩子最後悔也最無法改變的，就是成為向光的孩子。”
蘇曼華紅了眼。
向遠方連忙開口，“這是以前在林家說的，姐姐已經很久沒有提起過他了。”
蘇曼華點點頭，“那...以後清明節，不讓姐姐去看你爸爸了，你會怪姐姐嗎？”
向遠方搖搖頭，眸子裡滿是堅定，“不會，姐姐是最好的姐姐。”
蘇曼華紅著眼笑笑，“嗯，她是最好的姐姐。”
她把目光轉向陳徜洋。
小孩兒乾淨透徹的眼裡滿是她的影子，蘇曼華掐掐他的臉，“我還沒問過你，你怪我嗎？我好像...一直沒跟你道過歉。”
直到生了唐兜兜唐穩穩帶在身邊，蘇曼華才知道，自己欠了陳徜洋多少。
陳徜洋嘟嘟嘴兒，“現在才想起來...”
語氣裡的委屈微不可查，蘇曼華心臟一滯。
陳徜洋漾開笑意，“現在不怪啦！”
蘇曼華從沒覺得眼眶這麼淺過，她的淚花滴落下來，陳徜洋連忙起身，“媽，你幹啥啊！我真不怪你了！
以前怪你，是我大伯和大伯母一直說你壞話來著，我...我又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蘇曼華把他小小的身子擁進懷裡，“兒子，對不起。對不起很多，你小時候我沒好好照顧你，還輕易把你給了陳家。媽媽很後悔。
媽媽後悔的事兒不多。”
“我知道！”陳徜洋打斷她，“你肯定後悔嫁給我親爹。”
蘇曼華搖搖頭，她抬起陳徜洋的小臉，讓他直視自己眼裡的愛意，“我一點兒也不後悔嫁給你親爹，因為嫁給他，才有了你，如果重來一次，我一樣會這樣選擇。”
? ?好暖！把自己寫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