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明奕拉著向遠方，示意他看那兩個拳拳到肉的傢伙，“兩個你都不夠他倆打的，別去了，讓他們打。陳徜洋早就想和張鵬打了，打一架以後就沒事兒了。”
馬邦國愣住，“幹看著啊？”
桂明奕點點頭，“打累了就不打了。”
這一年陳徜洋長了不少個子，體重也直線上升，敦實得很，沒比張鵬矮多少，加上唐敬安盯他訓練也盯得緊，他還真沒落下風。
一拳一拳的砸過去，一邊砸還一邊唸叨，“打死你！早就想打你了！憑啥欺負我！憑啥欺負我！”
張鵬緊閉著嘴，兩人有來有往的，你騎我身上我騎你身上的，一身都是灰。
眼見差不多了，小飛機都開始抹淚了，桂明奕才上前把倆人拉開。
都累了，輕輕一拉就開了，兩人從地上翻爬起來，瞪著眼睛對望。
陳徜洋的西瓜頭被張鵬抓得稀爛，張鵬沒頭髮，是個小光頭，衣領都被陳徜洋扯爛了。
“你沒事兒吧？”小飛機擔心極了。
張鵬拍拍身上的灰，低頭也不知道說給誰聽的，“打架都碎碎唸的，跟個女的似的！”
“像女的咋了？”陳徜洋拂開向遠方給他整理頭髮的手。
張鵬把衣服理好，“走吧你們！離開我家！可別耽誤陳徜洋回家跟他媽告狀！”
陳徜洋推開幾人，站他面前，“你啥意思？”
“你啥意思！”張鵬反問，“還想打？”
“來呀！”
“來啊！怕你啊！”
兩人聲音一個比一個高，高高隆起的胸膛撞在一起，像兩隻鬥雞似的，桂明奕再度分開他倆。
“還打！你們看看小飛機！”
小飛機還在抽泣。
“方嬸兒放心咱才讓咱帶小飛機出來的，你倆看看給人嚇成甚麼樣子了！”
倆人不再較勁兒。
桂明奕朝小飛機使眼色。
小飛機連忙上前，“陳徜洋，咱們玩炮吧，張鵬，你別趕我們走，我們特意來找你玩兒的。”他一邊說還一邊擦了把臉，可憐極了。
馬邦國極有眼力勁兒，把地上的炮撿起來塞到陳徜洋手裡。
他來到張鵬身邊，還有些不敢靠近，這小孩兒長得太兇了...
“你...你玩嗎？”
張鵬一把奪過，“玩！怎麼不玩！”打也捱了，憑啥不玩！
他率先推門出去。
“走吧陳徜洋，咱也去。”
陳徜洋這才咧了咧嘴，狗張鵬，打得真疼！
院子裡響起稀稀拉拉的炮聲，氣氛有些怪異。
馬邦國沒心沒肺的，他扭頭看了眼幾人，“咱炸牛糞吧！村裡孩子都這麼玩兒！”
張鵬切了一聲，“營裡哪來的牛？”
“海棠溝那邊有水！”陳徜洋起身，“咱炸泥去！沒準兒能炸條黃鱔出來！”
“走走走！”
一群人又從張鵬家出來。
滿營亂扔炮。
海棠溝那邊挨著溪的一塊兒地被炸得稀碎。
幾人玩兒了個大花臉，就小飛機身上乾淨些。
“得，明兒肯定挨訓。”桂明奕看了眼滿地的泥。
“怕啥？”張鵬接嘴。
陳徜洋沒反應過來，也跟著點頭，“就是，有啥好怕的。”
倆人對視一眼，又默默移開視線。
“天黑了，咱放噓花吧。”向遠方一臉期待。
幾人點點頭。
馬邦國皺著臉，“我餓了，要不回家吃點飯再玩兒？”
“你傻啊！這個點回家了還出得來才怪！而且炮都在張鵬家呢！”陳徜洋拉了一把馬邦國，“不是出門前才吃飯嗎？又餓了？”
“著急出來玩兒，沒吃飽呢。”
向遠方點點頭，“我也有點餓了。”
陳徜洋摸摸肚子，其實他也餓了。
“要不去我家？”小飛機開口。
“不行。”
“不行！”
幾人異口同聲。
“為啥？”馬邦國問。
“方嬸兒忙著做香豆腐呢！別麻煩她！”
桂明奕看了眼張鵬，“那就只能去你家吃了。”
張鵬手指緊了緊，“我家可沒吃的。”
“你咋這麼摳？”陳徜洋看向他，“下午我還看見你吃麵條了呢！我就去！”
“隨你！”張鵬把手裡的狗尾巴草丟一邊兒，“我家只有面！”
“走走走！”馬邦國擦了一把鼻涕，“餓死了！”
一行人又調轉方向。
陳徜洋推推馬邦國，“馬邦國，你今兒晚上必須喝了藥再睡！你看你那鼻涕！”
馬邦國嘿嘿笑了兩聲，“咱倆一起起床偷吃，為啥你沒感冒？”
“你一天干吃不動的，咋不感冒！回頭我就跟馬叔說，讓你每天早起跑步去！”
“我可不去，體育課我上著都費勁兒呢！”
“剛剛挖泥咋沒看你費勁兒？”
“那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
“就是不一樣...”
幾個小孩一邊拌嘴一邊往張鵬家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張鵬家昏暗的燈光亮起。
“我先說好，只有面和鹽，別的啥都沒有！”
陳徜洋皺眉，“唸了一路了，知道了！你快去煮吧！”
張鵬進了廚房，半天沒動作。
外頭嘻嘻哈哈的，他看著櫥櫃裡的半把面，好一會兒才拿出來，鍋裡的水沸騰半天了，小飛機走進來。
“咋了？他們催呢。”
張鵬抿抿唇，“家裡又不是沒人做飯，跑到我家來吃麵...”
小飛機笑笑，“張鵬，陳徜洋他們人很好，真的，他們不會嫌棄的。”
“誰怕他們嫌棄了！我是捨不得面！”張鵬一邊嘴硬，一邊把面下到鍋裡。
一人分了一碗白花花的麵條，油葷都沒點，只放了鹽。
屋裡熱氣騰騰的，誰也沒說話，埋頭吸面。
張鵬默默觀察著他們的反應，驀然對上一雙眼睛，眼睛的主人討好的笑笑，“鹹菜呢？”
張鵬皺眉，“吃沒了！”
馬邦國把嘴裡的面嚥下去，“有的！我剛剛端面都瞧見了！你夾點我嚐嚐唄！”
陳徜洋也抬頭，“來點唄，光是面乾巴巴的。”
桌上很快放了一碟乾巴巴的鹹菜，賣相味道都非常一般。
“這鹹菜做的，嚼不動！”
張鵬手指緊了緊。
桂明奕喝了口麵湯，“我媽他們那邊都這味兒。”
陳徜洋點點頭，“怪不得，嬸子做的鹹菜也難吃。比張鵬家還難吃。”
“找抽呢你！”隨即桂明奕也笑出來，“我和我爸也不愛吃，確實難吃。”
陳徜洋嘆口氣，“你是沒見著我爸剛開始做的飯...真的...我寧願吃張鵬煮的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