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明兒山下就開課了，你跟著馮老師下去瞧瞧，來這麼久一直關在山上，出去透口氣。”
“我去幹啥？我不去，我走了孩子倆咋辦？”
蘇曼華放下筷子，“我都快出月子了，能帶得過來， 你不下去看看你女兒的事業？”
蘇母猶豫了一瞬才點頭，“那也行，我去打個趟兒就回來。”
蘇曼華笑笑不說話。
這頭小飛機家。
方秀秀和陳守民正在點豆花，院裡也沒地方玩兒。
“那就還回我家去！”陳徜洋把炮又給裝上。
小飛機看他一眼，試探著開口，“要不...去張鵬家吧？”
陳徜洋皺眉。
“可以，他家沒大人，就他一個人，咱去想咋玩就咋玩。”桂明奕跟著應聲。
陳徜洋嘟著嘴，“那隔壁還有人呢！”
小飛機連忙開口，“回家過年去了！他家院子就他一個人在！他爸這個春節都值班，得值到二十呢！”
幾雙眼睛看著他，陳徜洋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成！走！去他家玩！”
一群人烏泱泱的又走了。
方秀秀半天才發現院裡沒聲音了，“這幾個孩子咋回事？一趟去一趟來的。”
“管他們作甚，鍋開了，火燒小些。”
方秀秀回神，連忙把柴退出來，一會兒豆花糊了。
燒過的柴塊兒把小小的廚房燻得煙霧繚繞。
為了省錢他家一直沒燒煤，把廚房改成了農村那種土灶，都是燒柴火。陳守民休息一天砍回來的柴就夠他們一家燒大半月的。
“秀秀。”
方秀秀看不清對面的臉，眯著眼睛看著火，“咋了？”
“我想轉業了。”
方秀秀一愣，抬頭看向鍋邊的人，她抿抿唇，“你放心，以後都不養鴿子了！曼華給聯絡了罐頭廠，以後賣罐頭！這你滿意了？”
陳守民沒有說話。
方秀秀把手裡的火鉗一丟，“你爹又打電話來了？”
陳守民低低嗯了一聲。
“還是找保姆的事兒？”
陳守民沒吭聲，方秀秀胸膛不斷起伏著，她把另一隻手裡的燒火棍重重一扔，“他到底要幹甚麼！”
陳守民嘆了口氣，他能怎麼辦？不管了？那是他親爹啊，他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爹了...
“你又要妥協是嗎陳守民？”
“沒有，你聽我說..”
“陳守民！”方秀秀打斷他，“陳守民！陳守民！”她情緒失控地大喊，聲音無比尖銳。
“我嫁到你們陳家，沒幹過對不起陳家的事兒吧！為甚麼日子剛要好過一點，你爹就出來鬧！轉業？轉業了一家回去喝西北風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幾個意思！你轉業回去了，天高皇帝遠的，營裡還怎麼出面給小飛機聯絡醫生！
你轉業，我和小飛機的戶口都得跟著遷回去！怎麼？請不起保姆打算又把我叫回去伺候那個老東西！”
“方秀秀！那是我爹！”
“不是我爹！我都沒這麼伺候過我爹！”方秀秀大吼出聲，滿臉淚，也不知道是煙燻的還是悲從心來。
“我帶著小飛機在山上，十天半月不割一次肉吃，你爹在家的生活費每天都能吃上二兩肉，你這麼心疼你爹你結甚麼婚啊!你和爹過一輩子不好嗎！”
方秀秀抹了把臉，“我命不好，嫁給你算我倒黴！小飛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攤上你這麼個爸和那個遭瘟的爺爺！”
鍋裡的豆花糊了。
方秀秀死死盯著煙霧裡的男人，“陳守民，我從來沒有那一刻，從來沒有！我希望你爹去死！你敢把我戶口轉回去，我發誓，我一定撿了耗子藥掰開你爹的嘴灌下去！”
她咬牙切齒，面若瘋魔，“他的命我來填！你要不信你就試試！我把你們父子倆都弄死！
誰都別活！一家子都死乾淨了，營裡總歸會出面管小飛機！誰也不能再耽誤我兒子做手術！”
方秀秀說完，起身出去了，進了小飛機的臥室，屋裡傳出壓抑的哭聲。
陳守民摸了把臉，溼漉漉的，高大的男人在廚房泣不成聲。
鍋裡豆花還得舀起來，糊了，不能要了。
張鵬家院裡。
陳徜洋和桂明奕一眼就看到了窗戶角落裡那面區別於其他的、要新很多的玻璃。
兩人相視一笑。
“好快啊陳徜洋，你都來山上兩年了。”
“快嗎？我一點也不覺得快。”
“你倆說啥呢？”馬邦國抱著炮，吭哧吭哧的。
“沒啥，進去吧。”
小飛機拍拍門，“張鵬！張鵬！快開門啊！我們來找你玩了！”
屋裡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
小飛機推門進去，張鵬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碗。
走近一看，一碗還沒吃完的白花花的麵條，和一碟子乾癟發乾的鹹菜。
他皺著眉把碗送到廚房，出來時極不高興，“你帶他們來幹啥？”
小飛機訕訕的，“我們...我們來找你玩兒。”
陳徜洋抿抿唇，看著張鵬黑瘦的臉，莫名的心裡不太舒服。
“張鵬，你幹啥不去食堂吃啊？過年他們也上班的。家裡沒軍屬的都在食堂吃呢......”桂明奕不太理解。
“要你管！”
陳徜洋皺眉，“他好心提醒你，你兇啥？”
張鵬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出去！這是我家！我不要你們來玩兒！”
“就玩兒！你都沒人和你玩兒了，還不讓我們來！”陳徜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張鵬氣極了，胸膛劇烈起伏著，在他小小的自尊世界裡，這一刻，他的臉面被踩到了腳底下，他丟臉極了。
陳徜洋見他那樣，翻了個白眼，和蘇曼華一樣一樣的，他把懷裡的炮掏出來，朝對方遞了個臺階兒，“你玩炮不？”
誰也沒想到張鵬上前一步一把打掉了陳徜洋手裡的炮，“我不用你假可憐！滾出去！”
一地的炮仗，陳徜洋手裡還捏著可憐兮兮的一根兒。
他一把把手裡的那根丟了，衝上去就是一拳，“你有病！我打死你我！早就想打你了！”
張鵬紅著眼睛和他打成一團。
小飛機都急哭了，又不敢上前。
馬邦國嚇得縮成一團，咋...咋就打起來了...
向遠方把手裡的東西一放，想上去幫陳徜洋，被桂明奕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