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徜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怒氣衝衝,“他不和我打!還說要是把我打哭了他就不能去小飯桌吃飯了!明明就是打不過我!”
“嘿這孩子上哪學這些,咋賤不嘍搜的呢?”王荷花皺眉,這王玉珍到底咋帶孩子的。
蘇曼華越想越覺得氣順不下去,上回就沒收拾他,蹬鼻子上臉了!
“明兒你把張鵬給我約出來。”
陳徜洋抬頭,“你幹嘛?”
“幹嘛,幹仗!”
陳徜洋語噎,“媽,你這樣不好吧...”誰幹仗帶媽的?他以後還能在張鵬面前抬起頭來嗎?
“我說氣話!你當真了?”
陳徜洋鬆了口氣。
“等他媽回來我再好好跟她嘮!”
風波平息,仨孩子揣著錢出門了。
陳徜洋還從馮老師那借了一網兜蘋果,說是以後給她擺棋抵。
馮老師嘴刁,家裡罐頭、水果沒少過,猜到他要幹嘛,馮老師就給他了,還給裝了一個黃桃罐頭。
三孩子捧著東西就出門了。
幾個大人坐院裡閒聊。
“這皮小子鬧歸鬧,還挺有愛心。”
蘇曼華笑笑,“他不是藏了一小盒巧克力嗎?我管得嚴,有幾顆我都清楚,他沒敢偷吃。就等著暑假帶回他外婆家饞嘴呢,也給裝上了。”
王荷花嘆了口氣,“這陳守民家也可憐,小飛機那孩子,來山上兩年了,都沒出過幾回門兒。”
蘇曼華皺眉,“要不是剛剛聽唐敬安說,我還真不知道他家情況。這幫皮孩子,淨撿著可憐的人家嚯嚯。”
“可不是,一放暑假,誰家沒被嚯嚯,每年都這樣,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老陳家的要不是實在過不去,也不會上門來開這個口。”
“咋會帶來邊城呢?不去好點的城市看看?”
“去過啦!那會兒你沒來,不知道,營裡還搞了幾回募捐,給小飛機籌手術費。孩子太小了,身體營養也跟不上,大醫院讓孩子好好養個三五年,養好了再去做。”
馮雁點點頭,“我有印象,老莫捐了六百,我出了一百。唐敬安也捐不少吧?我記得是五百來著?
營裡的單身漢都出得多。小飛機這幾年的療養費基本都是那回募捐出來的。”
蘇曼華點點頭,“看這樣子,等小飛機做手術,肯定還要再募捐,我多捐些,就當積德了。”
“不捐了,陳守民不讓捐了。他自己的孩子他自己醫,就上回募捐都是老莫和老李壓著捐的。
陳守民幾天沒吃下飯,營裡困難的人家不在少數,他就覺得虧欠大家的。”
蘇曼華嘆了口氣,“難怪日子過得這麼緊呢。”
王荷花喝了一口茶,“上回陳徜洋和遠方不是出去玩想撒尿被誰家拉去撒家裡的漚肥桶裡了嗎?”
“是啊,陳徜洋回來說還沒走到公廁就被抓去了,還說再也不去外頭上廁所了。”
王荷花擺擺腦袋,“就是陳家的。”
幾人哭笑不得,想著小飛機又都笑不出來。
這頭仨孩子敲響了陳家的門。
陳守民也在。
“你是...唐營長家的?”
陳徜洋點點頭,“叔,能讓咱進去嗎?”
陳守民讓開身子,放仨孩子進去。
陳守民黑黢黢的,又瘦,不像個兵,更像個農民。
要不是挺直的腰板兒,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嚴肅刻板的人會是人民解放軍。
陳嬸正在縫衣服,見幾個小孩進門有些慌亂,“你們來了...”
桂明奕正要說話,陳徜洋一把拉住他,沒讓他開口,他自己只是笑笑,乖得很。
陳守民皺眉,“你是不是去找人家了!”嚴肅無比的聲音極其有壓迫感。
陳嬸放下手裡的衣裳,“我...”
陳徜洋眨眨眼,“叔,找啥?”
陳守民看他一眼,轉頭看向陳嬸兒,“你是不是去人家了!”他重複了一遍。
陳徜洋嘗試哭,沒哭出來,他掐掐遠方,“哥,快哭。”
他只有有事兒求他的時候才會喊哥,偏偏遠方就吃這一套。
桂明奕看得雲裡霧裡的,不過陳守民確實嚇著他了,這叔叔太兇了,是他見過的,軍營裡最兇的人,李團長都沒他兇。
遠方癟癟嘴,眼淚說來就來。
陳徜洋上前拉拉陳守民,“叔,你嚇著我哥了,幹嘛呀~”
陳守民整日板著一張臉,生活的壓力讓他失去笑容很久了,已經很久沒有陌生小孩願意接近他了。
“你...你們幾個來幹嘛?”
陳徜洋歪歪腦袋,“我們來看小飛機啊!”
陳守民眉頭鬆開,“去吧。”陪陪他,營裡的孩子都怕驚著小飛機,很少有人願意來陪他。
陳徜洋這才走到陳嬸身邊,“嬸子,你帶我們進去看看小飛機吧。我給帶了蘋果,可甜。”
陳嬸連忙擦擦手,‘誒’了一聲,帶著幾人進臥室了。
一家三口都睡一個臥室,小飛機是個瘦弱的小男孩,就坐在桌前,聽見動靜回頭,“媽?”
他眼睛奇大,在瘦弱的小臉上就更明顯了,嘴唇有些烏青,手裡是一本翻爛了的連環畫。
陳徜洋走過去,把網兜裡的蘋果放桌上,“給你的。”
他還把書包裡的黃桃罐頭也掏了出來,連水帶罐三斤重。
小飛機呆呆地看著這個陌生小孩兒。
“嬸子,他幾歲啊?”
“今年滿九歲了。”
陳徜洋點點頭,“九歲啊,那我也不叫哥。桂明奕十一歲我都沒叫哥呢!”
小飛機突然就笑了。
“你笑啥?”
小飛機搖搖頭。
陳徜洋把揹包底下的巧克力也掏出來,“給你,我攢了好久捨不得吃的。你也要少吃,不然牙要生蟲,就像我一樣,你看。”
他一邊說一邊齜牙給他看。
陳嬸連忙上前,“不行不行,一會兒你拿回家去,這麼多東西,不少錢了,你家三姐弟,孩子多,拿回去。”
陳徜洋搖搖頭,“嬸子,我是來和小飛機交朋友的,我媽說了,交朋友得有誠意,不然誰樂意和我玩兒啊?”
他扭頭看向小飛機,“你願意和我們做朋友嗎?我叫陳徜洋,這是我哥,向遠方。他是桂明奕。”
小飛機左看看右看看,“朋友?”
“對啊,以後打游擊戰咱四個一夥,再也不求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