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安皺眉，“說，怎麼回事？”
他少見的嚴肅，陳徜洋嘟著嘴兒從向遠方身後出來，“我...我們...渴了...”
“還不說實話！渴了把人家西紅柿都摘乾淨了？家裡鬧水旱呢！”
“幹啥呢這麼熱鬧？”正說著，王荷花帶著小桂來了。
蘇曼華招招手，“小桂你過來。”
桂明奕猜到了，他挪過去，“蘇姨...”
“陳徜洋昨天打游擊戰，你也在？”
小桂點點頭。
“他摘人西紅柿你知道嗎？”
小桂看了眼陳徜洋，猶疑著點點頭。
王荷花一屁股坐到馮雁身邊，小聲蛐蛐兒，“幹啥呢？”
馮雁給她倒了杯茶，“昨天干壞事兒了，他媽正審呢。”
王荷花不說話了，老實看戲。
“陳嫂子說一塊土的西紅柿都給摘乾淨了？”
小桂抿抿唇，“其實是張鵬先開始的。”
蘇曼華皺眉，“張鵬？”又是這小子。
“咱們昨天打游擊，要分兩個隊。張鵬經常贏，大家都想和他一個隊。沒人和陳徜洋一個隊，就我們仨，打不過...”
蘇曼華皺眉，“後來呢？”
“後來...後來...”桂明奕支支吾吾的，顯然不想出賣陳徜洋。
陳徜洋站出來，“後來灰雞蛋就說，讓我請大家喝糖水，他們就跟我一隊，我...我沒錢啊，就帶他們摘西紅柿去了！”
蘇曼華簡直要氣笑了，“你沒錢？你考完試你爸給你一塊錢！”
“那是給奶奶的...”陳徜洋小聲嘀咕。
唐敬安眉目嚴肅，“沒錢就去摘人家西紅柿？你經過誰同意了？”
馮雁小聲和王荷花咬耳朵，“灰雞蛋又是誰？咋這麼饞呢？”
“裝備處老趙的孫子，這不放暑假了，吵吵嚷嚷要來找爺爺，老趙就給接山上來了。”
“就這麼簡單？”蘇曼華看向陳徜洋，“你是山大王？你說讓摘他們就敢摘了？”
山上的孩子皮歸皮，家教還是嚴的，誰家小孩兒再寶貝也沒少捱打。
蘇曼華起身，“不說是吧，我去把張鵬找來問。”
桂明奕連忙拉住蘇曼華，“蘇姨，陳徜洋沒想摘的，是張鵬說話激他！”
蘇曼華回頭，“小桂你原封不動地老老實實地全部給我說出來，這事兒蘇姨就放過你了，你要敢隱瞞，一會兒和陳徜洋一起捱打！”
“我說！蘇姨！他們不是讓請喝糖水，是灰雞蛋說他想吃西紅柿，但是不敢摘。
陳徜洋就說那是人家的，摘了鐵定要捱打。灰雞蛋他們幾個就說，反正是送到曼華飯桌的，都是陳徜洋家的，讓他給摘幾個解解渴。
張鵬就笑話陳徜洋，說...說...”
蘇曼華看了一眼陳徜洋，“說甚麼了？”
桂明奕跺跺腳，“張鵬說，陳徜洋不是唐家的孩子，等你和唐叔有了孩子，遲早滾蛋，他才不敢摘呢。
灰雞蛋他們幾個跟著起鬨，陳徜洋就...就...摘了...”
“嘿這孩子！嘴這麼賤呢！”王荷花站起來。
蘇曼華回頭，“嫂子，我和唐敬安備孕的事兒，是你禿嚕出去的？”
山上沒幾個人知道她想要孩子，就面前兩人，馮雁不可能，只能是王荷花了。
王荷花搖搖頭，“不是我！真不是我！但是我和老鬼說了！指定是他！”
這兩口子都是大嘴巴，蘇曼華無語望天。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幹啥去！”
“我去找張鵬他媽，問問她怎麼教孩子的！我不信沒人教孩子能說出這話來！”
王荷花拉住她，“走了！她早走了！回家探親去了！”
馮雁皺眉，“上個月不是剛回去過，又走了？孩子都沒帶？”
“嗯吶！說是她嬸嬸不行了，回去守著，怕見不著最後一面！”
蘇曼華氣鼓鼓地坐下來。
“不去了？”
“我去甚麼？和張鵬他爹大眼瞪小眼的，回頭張鵬又是一頓暴打？”
唐敬安朝陳徜洋招招手。
陳徜洋一步一步踱過來，“爸...”
唐敬安拿起蘇曼華放在一邊的竹丫，“兩個選擇，一會兒自己拿了菜錢上門給你陳嬸嬸道歉，讓她把菜錢收下。
不願意去，不好意思，我去送菜錢，替你道歉，挨二十下手心。”
陳徜洋抿抿唇，“我去道歉。”他抬頭看向唐敬安，“爸，我知道錯了。”
“錯哪兒？”
“我...我摘了就後悔了...我在老家見過外公外婆種地，很累...我昨天回來想說來著...我怕你和媽生氣...氣我又跟張鵬幹仗...”
而且這事兒幹得太沒腦子了，他這麼聰明的人居然會幹這麼沒腦子的事兒，丟人。
唐敬安放下竹支，“那你怪陳嬸嬸跑來家裡告狀嗎？”
陳徜洋抬頭，沒法說謊，點了點頭，告狀的大人，誰不討厭？
“你知道你陳嬸傢什麼情況嗎？”
陳徜洋搖搖頭。
“你陳叔叔家爺爺，癱在床上需要人照顧，每年醫藥費都一大筆。
你陳嬸一直帶著小飛機在老家照顧陳家爺爺，前年小飛機查出來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去上學了，說想爸爸。
陳嬸沒辦法，才帶了小飛機來隨軍，全心全意地照顧他順便養病。
他們家裡，每月就靠著食堂那幾頓肉過日子，你陳叔的津貼都不夠小飛機一個人花的，還有老家的老人要請人照顧。
營裡的菜地，陳嬸是打理得最好的，你猜是為甚麼？
軍營裡的孩子不分彼此，都是一家人，要換別家，吃了就吃了，只要不是浪費，知道錯了道歉就成。
爸爸讓你去送錢，是希望你知道，陳嬸比你更無助，辛辛苦苦養大的菜，小飛機能吃上幾頓好的，被你們一幫熊崽子摘瞭解饞。
她今天上門，心裡還不知道多忐忑，生怕你媽一個不高興就不收她的菜了，所以，能保證把錢送出去嗎？”
陳徜洋點點頭，“我知道了爸，我真知道錯了，我一會兒就去陳嬸家。”
見他那樣，兩個大人哪裡還有氣？蘇曼華一把拉過他，又把遠方也叫過來。
蘇曼華把他的西瓜頭理順，“這麼有出息，有本事就和張鵬打一架，跑去偷人家菜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