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一身泥，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蘇致遠，你帶著去滾糞坑了？這麼埋汰？”
蘇致遠正帶著孩子們處理他們的‘戰利品’。
一些山裡沒人要的玩意兒，也就陳徜洋和桂明奕當寶給捧了回來。
他抬頭，咧出一口大白牙，“昨兒下過雨，山裡有些露水，沾了些。”說完抬頭不好意思地看向唐敬安，“姐夫，一會兒我就給他們換下來洗了。”
唐敬安跟著蹲下，聽著陳徜洋在耳邊嘰嘰喳喳的，聞言只是一笑。
當天晚上，蘇父煮了一鍋薑湯，哄著四孩子挨個喝下才放心。
家裡的新屋子蘇曼華這會兒才想起去看，寬闊得很，都能隔成兩間了。
蘇曼華看著屋裡的上下鋪，表情一言難盡，她轉頭，“你瘋了？”
蘇致遠提步進去，“我咋瘋了？過年到時候我帶著小羊和遠方睡，小羊就說他看書上都有這種二樓床，他也想睡。
這下好了，小桂和遠方睡下頭，我帶著小羊睡上頭！”
“舅，我...我也想睡上頭...”
跟進來的三個小蘿蔔頭，是桂明奕開的口，他眼裡亮晶晶的。
蘇致遠白牙一咧，“那就你和小羊睡上頭！”他目光一轉，看向沒有反應的遠方，“你們仨都睡上頭！舅舅睡下頭保護你們！
反正打的時候讓師傅加寬了，你們一起睡沒問題！”
向遠方手指悄悄蜷了蜷。
蘇曼華看著面前傻氣十足的青年，“蘇致遠，你會後悔的。”
蘇致遠依舊咧著牙傻樂，“後悔啥，你不懂。”
蘇曼華搖搖頭，“我現在是不懂，等你以後媳婦進了門看見這張床跟你鬧你就懂了。”
蘇致遠紅了臉，“姐你當著孩子們說這啥幹啥。”
蘇曼華把三個小豆丁趕了出去，轉身把門一關，“說說吧，你和莊家那千金咋回事。我還沒見著人呢！就聽媽說你們吹了。”
蘇致遠嘆了口氣，“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天擺攤的時候來的那幾個鐵路局的女孩不？”
蘇曼華皺眉，“啥意思？”
蘇致遠點點頭，“那個帶頭付錢的，就是莊曉卉。你說說，合適嗎？”
蘇曼華拉著他坐下，“你給我仔細說說。”
有些話，跟父母不好明說，跟姐姐卻是沒有顧慮的，蘇致遠一一說了。
蘇曼華咋舌，“是不太好將就。”
蘇致遠無奈笑笑。
蘇曼華拍拍他，“你要是真喜歡，就放心去接觸，大不了分出去單住，逢年過節回來就行。
她家世好，咱家也不差。起碼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等來年你姐賺大錢了，指不定還高她一頭呢！”
蘇致遠皺眉，“姐你說甚麼呢？啥叫不帶回來住了？意思我以後結婚就分出去單過了？
你跟著姐夫在邊城，爸媽身邊可就我一個了。再分出去，他倆心裡該多難受？”
蘇曼華搖搖頭，“你還是不懂爸媽的心，只要你過得好，比甚麼都強。”
蘇致遠眼眸堅定，“這世上不是隻有莊曉卉，我不是非她不娶。我過得好和陪在爸媽身邊，這並不衝突。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就在捆在一起，將來也是一對怨侶，我不願意那樣。”
蘇曼華看著蘇致遠，不知道甚麼時候，眼前的弟弟眉眼間都成熟了幾分，她綻顏一笑，“看來這幾個月你在外頭確實學了些東西。
成吧，你心裡有成算就行，馬上二十的人了，我也不擔心你。就是媽一直在耳邊嗡嗡的，我才來問了一嘴。”
姐弟倆出去，院子裡一家老小正在聽陳徜洋拉著桂明奕吹牛逼。
他手裡拿著的金閃閃的東西不是那枚勳章又是啥？
蘇曼華一樂，坐到唐敬安身邊，“有些日子沒見他戴脖子上了，搞半天是在這兒等著呢！”
唐敬安臉上的笑意自從回了蘇家就沒淡過，“聽爸說在山裡就一路吹，這會兒還沒吹完呢！”
蘇曼華搖搖頭，“再讓他高興一天，明兒就把他暑假作業翻出來，我看他還能樂不。”
唐敬安壓低聲音，湊在蘇曼華耳邊，“你別跟孩子置氣，不行就讓致遠輔導他寫作業。
徜洋脾氣跟你一樣，容易急。吃軟不吃硬的，你別在家打孩子，爸媽看見不好。”
蘇曼華伸手擰他，“你還教育起我來了？我是那不講理的人嗎？”
上回蘇曼華髮火打陳徜洋，唐敬安現在都還記得小夥兒那滿臉淚的可憐樣。
一雙眼睛耷拉著眼皮在他懷裡一抽一抽的，一天才緩過來，說實話，他有些心痛，但是不敢說。
他唇角笑意更大了些，“我是說徜洋不講理，怕氣著你。”
“少來！”蘇曼華臉上也掛了笑，隨即有些可憐地看向蘇致遠，“嘖嘖，我真怕他被陳徜洋折磨得以後都不敢要孩子了。”
院子中間，蘇致遠正在陳徜洋身邊捧場，小傢伙胸膛挺得更高了。
蘇致遠就跟個諂媚的捧哏太監一樣，傻得很。
唐敬安低低笑出聲來。
第二天唐敬安就要回部隊，興奮了一整天的孩子們沒能起得來，除了向雪跟往常一樣按點起床。
“曼華，我之前跟媽通電話，她說她時不時地腿疼，問過隊裡的醫生了，可能是年紀大了缺鈣。
我在縣裡買了點鈣片和羊奶粉，平時多吃點沒壞處。
你記得讓他們吃，爸也跟著吃。吃完了腿好了再買，還是疼就帶去看醫生，好好檢查一下。”
蘇曼華將他的衣裳裝進揹包，“你自己咋不去說？”
唐敬安沒能回聲，蘇曼華抬頭，“你害羞啊？”
唐敬安低低應了一聲，“你說就行了。”
蘇曼華心裡泛起憐惜，過往二十幾年，他跟個孤兒一樣，從來不知道怎麼和長輩相處。
只要你對他好上一點點，他就能把心肺刨出來給你，缺愛的孩子，長大了這種情緒也會如影隨形，要不，也不會叫她得手了...
蘇曼華再次暗罵十萬次陳鳳仙。
她放下包袱，伸手環住唐敬安的腰，頭埋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熱烈的心跳，“我知道了，我會說的。
你回去以後，記得按時吃飯。好不容易養胖些呢。要是來接我們的時候讓我發現掉肉了我跟你沒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