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著實結實。
蘇曼華醒來時，天已經黑了，身邊的人不知去向。
她起身收拾著出去，她媽正在做飯，唐敬安就守在灶邊看火。
她過去的時候，她媽正夾起一塊肉遞到唐敬安嘴邊，“嚐嚐鹹淡。”
昏暗的燈光下，唐敬安乖巧的像個孩子。整個人平和的不可思議。
蘇曼華頭回見他這樣，好像身上所有的銳角都被磨平了。
他揚起一個笑臉，“好吃的媽。”
“誒！那就這麼著了！”
蘇曼華揚唇，打了個哈欠進去，“早上不還有那麼多菜嗎？你又炒啥？”
蘇母站在煙霧繚繞的灶邊，“隔壁村不是野豬下來了嗎？隊裡的人去幫忙也分了半扇豬回來，我給敬安熬罐子臊子，他帶火車上夾饅頭吃。”
“野豬肉？那我咋沒有？”
蘇母頭也沒抬，“你吃少了？滾一邊兒去。”
蘇曼華笑，唐敬安也跟著笑。
“蘇致遠呢？”
蘇母起鍋，“敬安，可以退火了。”她抽空看了一眼蘇曼華，“帶著孩子們進山去了，小羊嚷嚷著探險啥的。”
“我爸呢？”
“跟著去了，他？”蘇母癟著嘴搖搖頭，“悶騷得很。”
蘇曼華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沒想到自家媽還知道悶騷。
蘇母手裡動作沒停，“跟著四個孩子屁股後頭，臉都要笑爛了，我怕致遠一個人照看不過來四個孩子，就讓他一起去了。”
知道母女倆幾個月不見，肯定有話說，唐敬安懂事地起身出去了。
“敬安，櫥櫃裡頭有大梨，洗一個墊墊肚子嗷！”
唐敬安高聲應好。
蘇曼華拉一下蘇母，“行了別操心他了！他又不是傻子，還能餓著。”
一邊說還一邊捻了塊焦香的，肥瘦相間的肉塊丟進嘴裡，“嗯～香！”
蘇母沒好氣拍她一掌，“我說你真是太懶了，回來就睡！這個點才起！”
蘇曼華抬眸，“那唐敬安不是跟著睡了？你這心偏得太沒邊了吧？”
“人敬安睡了不到兩個點就起來了，一起來就把你們路上弄髒的，換下來的髒衣服全洗了！還把你爸和我的都捎帶洗了。”
蘇母說完，仰頭看了眼外頭，放低聲音，“還想給蘇致遠也洗呢！”
蘇曼華一樂，“讓他洗唄，他在家也不閒著。”
蘇母白她一眼，“致遠可不像你，紅著臉自己把自己衣裳搶走了，沒讓他姐夫洗。”
蘇曼華只是笑。
“我問你，他在家也幹？還是...”回岳家來做做樣子的。
後半句蘇母沒問，但蘇曼華懂了她的意思。她點點頭，“放心吧，洗，不光洗衣裳，洗碗，洗孩子，週末不加班飯都是他做的。”
蘇母這才點點頭，“那就好，男人啊，不怕窮，就怕不貼心。真啥都丟給你了，過著才累呢！”
蘇曼華撇撇嘴，“你女婿可不窮。我們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的，都是他去置辦的。”
蘇母指指她的腦袋，“我真不知道敬安是我生的還是你是我生的！還沒女婿貼心！”
蘇曼華笑嘻嘻的，“這不是終於讓你享到女婿的福了嗎？”
蘇母起身把灶房門關上，聲音輕得蘇曼華差點沒聽見，“你和敬安，啥時候要孩子？”
蘇曼華摳了摳頭，“還早，小雪馬上小升初了，遠方情況也還沒穩定。緩兩年吧。”
“緩兩年？敬安今年都二十五了！同齡人兩個都抱上了！”
蘇曼華死豬不怕開水燙，“他比同齡人好，他有仨。”
蘇母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蘇曼華，“你要死了你！”
蘇曼華搓著痛處，“我心裡有成算，你別瞎操心了！”
“蘇曼華，我可跟你說，我知道你犟，你可別欺負人家！一把年紀被家裡趕出來，臨了身邊連個血脈都沒有！
小羊小雪遠方再親，那能一樣？我不是說要區別對待孩子們，但你和敬安還年輕，我也能幫著搭把手。你們要個孩子，一家人關係更緊密些不好嗎？”
蘇曼華拍拍蘇母，“我知道，我沒打算不要孩子。就是說等兩年，等孩子們情況穩定些再要。”
蘇母一臉狐疑，“真的假的？你敢誆老孃有你好果子吃！”
蘇曼華奇怪得很，“怎麼你們一個個都覺得我不會再要孩子了？唐敬安對我好，對陳徜洋也好，我願意給他生孩子。真的！比珍珠還真。”
蘇母這才滿意。
母女倆在灶房裡說著小話，蘇母一邊熱菜一邊問，一去三個多月，還去那老遠的地方，她啥都想知道，蘇曼華事無鉅細地說了。
“我看，你們隔壁那馮老師不是身子生不出孩子，是心裡生不出孩子。”
蘇曼華抬眸，“咋說？”
蘇母搖搖頭，“孩子這玩意兒，急不來的，你越急越不來。心態出了問題，那就更難了！
所以我才一直跟你和蘇致遠說，啥事別往心裡去，心裡一旦出了問題，身子最先垮掉。
特別是你說那馮老師還是個高知，女人啊，書一讀多了，再不曉得變通，容易走死路得很！
你看前些年村裡來的知青，一個個的要死要活的。糊塗些啥也不知道還好過些！”
蘇曼華可不敢苟同，“那是外面環境影響的。莫政委一把年紀了，身居高位，連個孩子都沒有。
又不體貼，馮老師本來就是心細的人，不出問題才怪了！
再說，這事兒是兩口子的事兒，整來整去好像變成馮老師的錯了。
咋不說是他莫政委不行？就指著馮老師說她不下蛋？多難聽？換誰誰心裡不出問題？”
“我看你們軍區的軍嫂們素質也不咋樣，咋跟村裡的長舌婦一樣？”
可不就是長舌婦嗎？蘇曼華正要開口，大部隊回來了。
“外婆！外婆！我找到野果子了！”
蘇母臉上笑容都快溢位來了，扯著嗓子就出去了，“誒！來了！小羊咋這麼厲害！”
蘇曼華在身後端起菜搖搖頭，慣吧，看她能忍多久。
四張花臉臉上清一色的開朗，連遠方都罕見得看得出來笑容。
蘇曼華和唐敬安相視一笑，孩子還是得生活在沒有柵欄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