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低頭,避開她的目光,蘇曼華笑著把手裡的汽水遞過去。
“敬安,喝啊!”
唐敬安回神,他還是頭回見著她這麼溫柔的模樣。
女人桌上的紅奶奶淡淡地看著,已經掉光牙齒的嘴嚼著蘇母特意給她做的耙耙肉,眼裡滿是瞭然,心如明鏡。
身邊的人言語間滿是對他的讚賞,唐敬安放在腿上的手悄悄緊了緊。
“敬安真是給咱們榮縣長臉!今年多大了?”
“過完年二十五了。”
大隊長一樂,響亮的嗓門滿是調侃,“不得了啊!二十五就當營長了,這往後,咱榮縣怕是要出個將軍啊!”
“行了別涮孩子了!”老支書幹了一杯酒,淡淡開口,“這個年紀了,不娶親等啥呢?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先成家,你在部隊裡才有勁往上爬!”
唐敬安笑笑,他的心思本來也沒在這上面,結婚?親媽親大哥都這樣了,他要怎麼才能心無芥蒂毫無保留的對待一個陌生人?
唐敬安想到這裡,目光卻忍不住往蘇曼華的方向飄去,如果...是她呢?
唐敬安仰頭灌了一口酒,理智在勸他別多想,胸膛處的滾燙卻愈演愈烈,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老支書蒼老的眼盯著唐敬安,“你別把外頭的風言風語放心上,我活了這麼些年,甚麼人沒見過?有些人,六親緣淺,強求不得,敬安啊,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
唐敬安只覺得胸口暖融融的,他點頭應下,起身又敬了幾人一杯。
桌上幾個老男人竟然大著舌頭給他張羅找媳婦的事兒。
蘇父一言不發,一直盯著唐敬安看。
蘇母也著急地夠了好幾次脖子。
紅奶奶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她放下碗筷,牽起衣角細細擦淨了嘴角,“行了!吃個飯還話多!啥年代了?人家娃有自己的想法!”
“是是是,紅奶奶說得在理。”
幾個大男人連忙陪笑。
蘇母悄悄鬆了一口氣,紅奶奶看向她,“走,屋裡陪我說會兒話去。”
蘇母放下碗,“誒!就來!”
“我說那林家的事兒你們倆口子怎麼不上心,原來是自己找了女婿。”
蘇母坐下來,“哪能啊,這不是孩子不願意嗎?那林家婆子媽和姨姥姥可不是好相處的,紅奶奶您是知道曼華的性子的,真要成了,孩子指不定受多少委屈呢!
二婚找頭婚,本來就低人家一頭,家裡為難不給好臉色,那男人再喜歡有啥用?多少情分都不夠消磨的。”
紅奶奶鬆垮的眼皮耷拉著,點點頭,“是這個理兒,那唐敬安就不是頭婚了?”
蘇母挨進幾分,“不一樣!上回我才從唐家村回來就一直琢磨這事兒呢!您說,唐敬安那媽和大哥,早就跟他離了心了,說他是孤兒也使得。
要是真成了,上頭沒有婆子媽壓著,瞧唐敬安那個樣子也是聽使喚的,曼華嫁過去就當家做主,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他媽那樣,誰敢說兩口子不孝?
再者說,唐敬安手邊還有倆孩子呢!不怕小羊受委屈。”
紅奶奶沒有應聲。
蘇母挽著老人,“紅奶奶,您瞧這事兒...咋樣?”
紅奶奶輕哼一聲,“唐小子受了這麼多磋磨才有今天,性子擰巴是肯定的,你家曼華能受這氣?”
蘇母笑笑,“兩口子過日子,合適才重要呢!我是說,您瞧唐敬安咋樣?我和他爹商量過了,越想越覺著合適!”
“人民解放軍,能差了?既然你們決定了,就早些把事兒定下來!女人,還是得有個夫家,可不許學新時代那套!沒個男人像甚麼話?這小半年村裡閒話聽少了?”
蘇母像吃了顆定心丸,連忙點頭,“誒!您都說行那就指定差不了!這回可不由著曼華,回頭我讓他爹試探試探唐敬安,他要是願意,我馬上就去找媒!”
屋裡兩個女人的對話蘇曼華一無所知,飯桌一直持續到天黑才在逐漸散去。
“行了!今兒就在家歇著!都這麼晚了,哪還有車去縣裡?”
蘇母不容置疑,留了唐敬安和倆孩子住下。
唐敬安坐得筆直,沒給反應,蘇母笑笑回屋伺候蘇父那老醉鬼去了。
“讓你試探試探,喝成這幅模樣!”
蘇父躺在床上,嘴裡嘟嘟囔囔,蘇母沒好氣地反手給了他一掌,“還得老孃親自出馬!”
“行了姐,你別收拾了,我帶三孩子洗漱睡了,你瞧瞧唐大哥去!喝不少酒呢!”
蘇曼華點頭,走近堂屋就發現筆直地坐在板凳上,雙目炯炯有神的男人。
“唐敬安?”
思緒回籠,身體沒跟得上,唐敬安抬頭,“嗯?”
暗黃的燈光將蘇曼華的頭髮絲都投射地清清楚楚,她臉上帶著笑意,“喝醉了?”
唐敬安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片刻不願離開。
蘇曼華斂了笑意,瞪他一眼,顧盼生姿,“看甚麼呢!去院子裡吹吹風醒醒酒!”
說完,轉身撩開門簾站在外頭,“還不快來!”
唐敬安像個提線木偶般,晶亮的眸子一直追隨著她,起身筆直板正地走過去。
兩人坐在院裡。
“還看?真喝醉了?”蘇曼華有些說不上來的惱怒,悄悄紅了耳根子也不知道。
唐敬安不說話,就這麼一直扭頭看著她,目光灼熱地像有了實質。
蘇曼華有些招架不住,她起身跺跺腳,“自己醒醒吧!”轉身想要離開。
身後的男人連忙起身,在她身後一直盯著她。
蘇曼華回頭,就撞進那雙只有她的,明亮的眼裡。
“唐敬安,我們結婚吧。”
鬼使神差的,蘇曼華後知後覺地後悔,她強忍著沒有落荒而逃,直直看著唐敬安,險些就要敗下陣來。
唐敬安半天沒有反應,蘇曼華咬咬唇,掉頭就走。
手卻驀然被抓住,滾燙的體溫氳得她一顫,她抬頭,男人不知道甚麼時候上前,離她極近。
蘇曼華清晰地看清他不斷滾動的喉結。
“好。”酒後的聲音低沉暗啞。
“甚麼?”
“我們結婚。好。”
蘇曼華沒能掙脫開手上的桎梏,她臉上滿是兇意,惱怒無比,“這句你又能聽見了?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