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出口的金屬門在身後重重撞響時，溫梨初的耳膜還嗡嗡作響。
裴言澈壓在她後背的手掌沁著冷汗，混著他肩傷滲出的血，在她脊椎上洇出一片灼熱的溼痕。
她能聽見他喉間壓抑的喘息，每一聲都像刀尖挑著她的神經——這個向來走路帶風的男人，此刻每一步都像是拖著灌了鉛的腿。
“前面左轉！”林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他跑在最前面，眼鏡不知何時歪到鼻樑上，“地下停車場B3區，東南角有輛黑色SUV！”他邊喊邊回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反常，“我三天前黑了停車場系統，留了備用車！”
溫梨初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攥著隨身碟的手被裴言澈的手指包著，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卻在微微發抖。
“裴言澈？”她側頭輕聲喚，瞥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腕骨處的面板泛著不自然的青白，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閉嘴跑。”他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金屬，卻在她踉蹌時更快地扣住她腰，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側帶。
李昊天的槍聲在身後炸響，子彈擦著溫梨初耳畔飛過，在牆面鑿出個焦黑的洞。
“趴下！”李昊天吼了一嗓子，下一秒溫梨初就被裴言澈壓在消防栓後，他的身體像面滾燙的盾，將所有可能的危險擋在外面。
“三秒後衝！”李昊天的聲音混著換彈夾的咔嗒聲，“我數到三——一！二——”
“三！”溫梨初突然拽住裴言澈的衣角往前衝。
她聽見裴言澈悶哼一聲，卻沒停下，直到看見B3區的指示牌在頭頂亮起幽藍的光。
停車場的空氣裡飄著汽油和橡膠的味道，林浩已經撲向角落那輛SUV，破解器在車門上快速劃過，“滴”的一聲，車燈閃了兩下。
“上車！”裴言澈推著她坐進副駕駛，自己剛彎身要鑽後排，後腰突然一痛——是李昊天拽住他戰術背心的帶子，“你坐副駕！”特工的臉繃得像塊冰，“我來開，你給我按住傷口。”
溫梨初這才看見裴言澈左肩的血已經浸透了整件襯衫，在座椅上暈開老大一片暗褐。
她顫抖著解下自己的絲巾，繞過他脖子去勒傷口，指尖觸到他發燙的面板時，他突然抓住她手腕：“先系安全帶。”
引擎轟鳴聲中，李昊天踩下油門。
溫梨初剛扣上安全帶，後視鏡裡就竄出三輛黑色轎車，車頭燈像野獸的眼睛，在黑暗裡劃出慘白的光刃。
“他們早就在這兒等著。”林浩從後排探身，手指在車載螢幕上快速操作，“監控被黑了，出口方向的道閘......”
“撞開。”裴言澈扯過溫梨初遞來的絲巾，隨便在肩上打了個結，“老陳的人還有十分鐘到。”他摸出手機，指節因為用力泛白，“撐過這十分鐘。”
第一輛追擊車擦著SUV右側衝過來，車窗降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
“趴下！”溫梨初大喊，同時反手從後備箱摸出個巴掌大的金屬盒。
裴言澈幾乎是瞬間將她按進座椅，子彈“砰”地擊碎後窗玻璃，碎渣子劈頭蓋臉砸下來。
“電磁脈衝。”溫梨初咬著牙按下按鈕，金屬盒發出蜂鳴。
前追的車輛突然集體晃了晃，引擎聲驟然大作又熄滅，其中一輛直接撞上消防栓，車頭騰起白煙。
裴言澈側頭看她，眼尾的紅痣被血暈染得像團火：“甚麼時候......”
“離開安全屋時。”她扯下他臉上的玻璃渣，“知道會被圍堵，讓林浩改了微型炸彈的晶片。”
“聰明。”他低笑一聲，話音未落，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光——兩道鐵門從天花板砸下，將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李昊天猛打方向盤，SUV擦著鐵門邊緣停下，輪胎在地面磨出焦糊的氣味。
“操。”他罵了一句，手指叩著方向盤，“還有備用出口嗎？”
“西側有貨運通道，但需要密碼。”林浩的手指在車門內側的控制面板上翻飛，“等等......這裡有個檢修口！”他突然撲向右側牆面，指甲摳開一塊鬆動的瓷磚，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路，“溫小姐，你之前說的應急方案......”
“破解電路。”溫梨初探身看了眼，“切斷主電源，鐵門會自動回落。”
林浩的眼鏡滑到鼻尖，他扯下外套袖口纏住手指，捏起螺絲刀：“三秒。”
“兩秒。”裴言澈突然按住他手背，指向線路最末端的紅色導線，“剪這根。”
“你怎麼知道？”林浩抬頭，眼裡閃過驚訝。
“裴氏集團蓋的停車場。”溫梨初替他回答，指尖輕輕碰了碰裴言澈手背，“他當年監工過。”
“叮——”螺絲刀精準挑斷紅導線。
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升起半人高的縫隙。
李昊天猛踩油門，SUV像頭暴怒的野獸撞了上去，車頂擦著鐵門迸出火星。
溫梨初被甩得撞上安全帶，卻在抬頭時看見裴言澈盯著後視鏡的眼神——冷得像淬過冰的刀。
“追上來了。”李昊天咬著牙，“還有兩輛！”
“林浩。”溫梨初突然轉身，“後備箱有煙霧彈。”
“明白！”林浩從後排鑽過去，摸出兩枚圓筒，“數到三——”
“一。”裴言澈按住她發顫的手。
“二。”李昊天猛打方向盤，SUV在彎道劃出漂移的弧線。
“三！”林浩將煙霧彈丟擲窗外。
白色煙霧瞬間瀰漫，後視鏡裡的車燈變成兩團模糊的光暈。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時，李昊天終於將車拐進條狹窄的巷子。
溫梨初解開安全帶要去看裴言澈的傷，卻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唇邊——他的嘴唇涼得驚人，吻過她指尖時，低低說了句：“安全點到了。”
臨時安全屋的鐵門在身後閉合的剎那，林浩已經衝向牆角的膝上型電腦。
他扯下外套扔在地上，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螢幕藍光在他鏡片上跳躍。
溫梨初剛要跟過去，卻被裴言澈拽進懷裡。
他的心跳聲震得她耳朵發疼，混著他低啞的嗓音：“先看傷......”
“等林浩連上資料庫。”她摸著他肩上的絲巾，血還在滲，“隨身碟裡的證據......”
“跑了一路都沒丟。”他握住她攥著隨身碟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信你。”
林浩突然拍了下桌子，鍵盤聲戛然而止。
溫梨初抬頭時，正看見他推了推眼鏡，螢幕藍光裡，他的瞳孔縮成針尖——
“渡鴉的加密系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