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安全屋的水泥牆泛著冷白的光,牆角堆著鏽跡斑斑的鐵桶,唯一的光源是林浩膝上型電腦的藍光。
他扯下外套扔在地上時,溫梨初瞥見他後頸還沾著逃亡時蹭的灰,此刻正俯身在鍵盤上,指尖翻飛的速度快得帶起殘影,指節因長時間敲擊微微發白。
"這些檔案加密級別極高。"林浩的聲音混著鍵盤輕響,"但......我有辦法。"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螢幕藍光在鏡片上碎成星子,"當年給'幽靈會'做系統時,我留了道暗門——他們以為清乾淨了,其實我把金鑰藏在程式碼註釋裡。"
溫梨初站在他身側,目光緊盯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亂碼。
裴言澈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滲進來,卻掩不住他肩頭滲血的灼熱。
她能聽見他刻意放輕的呼吸聲,像根繃緊的弦:"需要多久?"
"最多兩小時。"林浩的喉結動了動,"但......"他突然頓住,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秒,"裡面可能有我不想看見的東西。"
溫梨初轉頭看他。
這個前技術主管此刻眼眶發紅,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電腦邊緣的劃痕——那是他上週被"幽靈會"拷問時,用指甲摳出來的。
她想起昨夜在廢棄工廠,他舉著螺絲刀的手在發抖,卻還是精準剪斷了紅導線。"無論是甚麼。"她聲音放輕,"我們需要它。"
林浩沒說話,重新垂下頭。
鍵盤聲再次密集響起,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
裴言澈的拇指輕輕蹭過她後頸,帶著血漬的絲巾在兩人之間晃了晃:"先處理傷口。"
"等他破解完。"溫梨初按住他要解絲巾的手,"隨身碟裡的證據能定罪他們,但螢幕上這些......"她盯著滾動的亂碼,"才是能掀翻整個'幽靈會'的雷。"
時間在鍵盤聲裡變得粘稠。
溫梨初數著裴言澈的心跳,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林浩突然拍了下桌子。
"叮——"
所有亂碼瞬間凝固,螢幕中央跳出一行黑底白字:"全球影響力操控系統開發計劃(最終版)"。
溫梨初的呼吸頓住。
她看見裴言澈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緊,指節泛白;李昊天湊過來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啦作響;林浩的肩膀在發抖,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滾圓,"這是......"
"透過輿論操控、媒體滲透、金融狙擊......"溫梨初念出螢幕上的文字,聲音越來越輕,"逐步掌控各國政要與公眾意見......"她突然抓住裴言澈的手腕,"阿澈,他們的野心不止於一個國家。"
裴言澈的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指腹重重按在"東南亞試點"的標題上:"三個月前泰國總理的醜聞,上個月韓國財閥的股價暴跌......都是他們乾的?"
"不止。"林浩的聲音發顫,指尖戳向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戳,"這個計劃啟動了十年,資金鍊橫跨七個離岸賬戶,技術團隊......"他突然哽住,"包括我。"
李昊天握緊拳頭,指節發出輕響:"我立刻聯絡總部,讓國際安全域性介入。"他掏出手機時,溫梨初注意到他虎口還留著昨夜撞門時的擦傷。
"還不能交。"林浩突然按住鍵盤,"子目錄裡還有東西。"他點開隱藏資料夾,密碼框彈出的瞬間,額頭沁出冷汗,"這裡面是所有高層的真實身份、資金流向......還有......"他喉結滾動,"我當年參與的......人體實驗記錄。"
溫梨初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年前被"幽靈會"買通的狗仔偽造她吸毒的照片,想起裴言澈為救她被車撞斷的肋骨——原來這些都只是龐大計劃裡的小棋子。
"必須現在破解。"裴言澈突然俯身,手指搭在林浩後頸的穴位上,"我數到三,你告訴我需要甚麼。"
"許可權卡。"林浩倒抽一口涼氣,"在......我左胸口袋。"
溫梨初立刻摸出那張銀色卡片。
卡片邊緣刻著渡鴉圖騰,還帶著林浩體溫的餘溫。
插入卡槽的瞬間,警報聲驟然炸響。
"追蹤!"林浩猛地合上電腦,"他們定位到這臺裝置了!"
溫梨初的心臟狠狠一沉。
她抓起桌上的隨身碟,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這是昨夜在廢棄工廠,她冒死從"幽靈會"主管胸口扯下來的。"走!"她拽著裴言澈往門口跑,"李隊,車鑰匙!"
"跟我來。"裴言澈扯下外套罩住她頭頂,子彈擦著門框飛過的瞬間,他將她護在身後,"我知道一個地方,絕對安全。"他轉頭看向林浩,"你必須跟我們走——他們不會放過叛徒。"
林浩抓起電腦塞進揹包,跑向門口時被鐵桶絆了個踉蹌。
溫梨初伸手拉他,觸到他手腕時驚覺一片溼冷——他在流汗。
越野車在公路上飆出殘影。
溫梨初坐在副駕,後視鏡裡能看見兩輛黑色轎車的車燈,像兩雙猩紅的眼睛。
她摸出手機想聯絡李昊天,螢幕卻突然亮起一條匿名簡訊:"你們已經進入危險區,小心身邊的人。"
心臟漏跳一拍。
她迅速把手機轉向裴言澈,他的目光掃過螢幕,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默默掃視車內:李昊天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林浩縮在後座,正用工具拆解電腦後蓋,金屬零件在他膝頭叮噹作響;而他自己的手掌,正按在她發顫的手背上。
後視鏡裡的車燈突然逼近。
李昊天猛打方向盤,越野車衝上路基,顛簸得溫梨初額頭撞在玻璃上。
她偏頭時,看見林浩的動作頓了頓——他正把一塊晶片塞進自己的袖口。
"還有十分鐘到。"裴言澈貼著她耳朵說,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垂,"相信我。"
她點頭,卻瞥見林浩從後視鏡裡看過來。
他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低聲說:"把空調關了,太冷。"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時,溫梨初望見半山腰那棟深灰色的別墅輪廓。
鐵門上方的銅製門牌號在車燈下泛著冷光,映出"雲棲路17號"幾個字——那是裴言澈十六歲時,用她送的鋼筆在日記本上畫過的地址。
"到了。"裴言澈按下遙控器,鐵門緩緩開啟的剎那,溫梨初聽見林浩在後座輕咳了一聲。
她轉頭,正撞進他抬起來的視線——這次,鏡片後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