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固執而急促，打破了試衣間裡的靜謐。
劉明浩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那點因新奇裝扮而起的微瀾瞬間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經紀人朴正熙的名字，後面還跟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顯然這已經是對方鍥而不捨打來的第N個電話了。
他指尖劃過螢幕，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怒那，說。”背景音裡似乎還能聽到外面隱約的談笑聲。
電話那頭，朴正熙的聲音像被火燒了屁股，又急又尖，穿透力十足：“我的祖宗！你可算接電話了！你在哪兒呢？不是說了你要休息就好好休息？你又跑哪兒去了？！”
劉明浩將手機稍微拿開了一點耳朵，語氣沒甚麼波瀾：“有事。朋友婚禮試裝。”
“試裝？！甚麼試裝比你的……”朴正熙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掐住了脖子，隨即又強行壓下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急促，“行行行！試裝就試裝！但現在有更要命的！你在路上是不是被拍了？還是剛才在哪兒露臉了？你自己快看看熱搜！炸了！徹底炸了！”
熱搜？
劉明浩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太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尤其是在他休整期、本應低調的時候。他指尖迅速切到微博介面，甚至沒等頁面完全載入出來，那個猩紅刺眼的“爆”字就蠻橫地撞入眼簾，後面緊跟著的詞條像燒紅的烙鐵：
#劉明浩 長衫#
後面赫然綴著三個觸目驚心的“爆”字！
他點進去。置頂的是一條由一個百萬粉絲的知名娛樂八卦營銷號在十分鐘前釋出的影片微博。配文極其抓人眼球：
【頂流神顏殺瘋了！劉明浩中式長衫造型驚現街頭！這氣質絕了！路人偶遇隨手拍都帥到窒息！速看！[影片]】
影片明顯是手機拍攝的，畫質不算高畫質，帶著點晃動和街頭的噪點。拍攝地點似乎就在他送白希芸回電影學院時，西門附近那條林蔭道旁。畫面裡，他正倚在那輛醒目的黃色甲殼蟲車邊，側著頭，似乎在等白希芸拿東西。路燈昏黃的光線斜斜打下來，勾勒出他穿著黑色羊絨開衫的側影，線條冷峻。
影片只有短短十幾秒，拍攝者顯然也認出了他，鏡頭激動得一直在抖，畫面最後幾秒，他大概是聽到了動靜，下意識地朝鏡頭的方向側臉瞥了一眼。就是這驚鴻一瞥！
昏黃路燈下，那張臉在模糊畫質裡反而有種驚心動魄的清晰。眉骨深邃，鼻樑高挺，下顎線如刀削斧鑿，眼神帶著被打擾時瞬間掠過的冷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正是這份混合著頂級骨相帶來的絕對英俊和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感，在模糊的鏡頭下被無限放大，產生了爆炸性的視覺衝擊。
評論區早已徹底淪陷，每分鐘都在以恐怖的速度重新整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發出雞叫）】
【臥槽臥槽臥槽！這側臉！這眼神！殺我！】
【路人隨手拍？？？？這他媽是電影截圖吧？！】
【長衫？甚麼長衫？影片裡不是穿的毛衣嗎？】
【樓上，看熱搜詞條啊！指路#劉明浩 長衫# 裡面有人扒出來了！他好像是在去試中式禮服！】
【中式？！哥哥穿長衫？！腦補一下我已經死了！】
【嗚嗚嗚這死亡打光都擋不住的神顏！EONIX門面擔當名不虛傳！】
【一分鐘內，我要知道這件黑色開衫的品牌！立刻！馬上！】
【只有我注意到車邊那個穿羽絨服的妹子嗎？誰啊？女朋友？】
【@EONIX官方 速速放出高畫質長衫圖！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劉明浩 長衫# 姐妹們衝啊！把哥哥送上去！】
【路人，純路人，但這一刻我理解了頂流的含金量……太帥了……】
【這氣質……貴公子本貴！內娛還有誰？！】
劉明浩面無表情地快速掃過那些瘋狂滾動的評論和飆升的討論熱度，指尖在螢幕上滑動，點開那個“爆”了的熱搜詞條。裡面果然充斥著各種猜測和“內部訊息”，幾張模糊的、不知從哪個角度偷拍到的他走進“錦瑟”大門的背影圖也被迅速挖了出來，配以各種言之鑿鑿的“知情人士”爆料，指向他正在為朋友的中式婚禮試穿伴郎長衫。
輿論的發酵速度遠超他的預期。朴正熙還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地吼著危機公關方案：“……我已經讓團隊在控評了！重點澄清那個女孩是你表妹！絕對不能讓人往戀情上扯！還有那個‘錦瑟’！他們保密協議是吃乾飯的嗎？怎麼會有路人拍到門口？！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離開那兒！回酒店！後續任何情況不準再露面！聽到沒有……”
劉明浩沒說話，指尖停留在一條被頂得很高的評論上：
【#劉明浩 長衫# 賭五毛！這身段穿長衫絕對封神！坐等婚禮現場圖（如果有的話）！哥哥鯊我！】
他盯著那行字，眼神深不見底。鏡子裡，寶藍色的雲紋在燈光下流淌著靜謐的光。外面隱約傳來秦嶼拔高的嗓門，似乎在跟顧延燁爭論婚禮上用甚麼酒。一種極其荒謬的割裂感湧上心頭。外面是即將因他而掀起滔天巨浪的虛擬世界，裡面是發小真實籌備婚禮的瑣碎喧囂，而他站在這靜謐的試衣間裡，穿著一身格格不入又意外契合的華服。
“知道了。”他終於對著電話那頭焦頭爛額的朴正熙吐出三個字，聲音聽不出情緒，然後乾脆地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穿著寶藍色長衫馬褂、面無表情的臉。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貴氣身影，抬手，指尖拂過馬褂襟口那圈精緻的銀線雲紋滾邊，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微頓。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利落地開始解身上馬褂的盤扣。一顆，兩顆……動作比剛才扣上時快了許多，帶著一種剝離某種束縛的決然。
寶藍色的馬褂被脫下，隨手搭在衣架上。接著是長衫的盤扣。他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捻開那一個個精緻的如意頭，寶藍色的緞面從身上滑落，露出裡面深灰色的T恤。剛才鏡中那驚鴻一瞥的、沉靜而貴氣的影子瞬間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迅速換上自己原來的黑色羊絨開衫和休閒褲，將那身價值不菲、此刻卻像個燙手山芋的伴郎服整理好掛回原處。整個過程沉默而迅速，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做完這一切，他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