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之中,許幻山坐立難安半個小時,等著顧佳像以前那樣爭吵過後,稍微冷靜下來,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
可是門外始終沒甚麼動靜。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見到客廳中的燈都滅了。
而客房的門緊閉著,透過磨砂玻璃傳出淡淡的光線,顯然她去了客房睡。
這個舉動,像是一顆炸雷,在他本就混亂的腦中炸開!
結婚這麼多年,兩人也不止一次的吵架,以前哪怕吵的兇,可卻從來沒有分房睡過。
在他的潛意識裡,主臥室是他們兩人的領地,哪怕有再大的矛盾,只要還睡在一起,還關上那扇門,就可以商量著解決內部問題。
可她現在不光提出離婚,還用這種劃清界限的方式,她到底要幹甚麼?
他猛的拉開臥室門,抬腿剛準備衝過去問個明白,可腳步剛抬起,就硬生生止住了 —— 他不敢。
他生怕一開門,顧佳用冰冷陌生的眼神看著他,再一次說出‘離婚’兩字。
狠狠的關上臥室門,巨大響動後的安靜,彷彿是在嘲諷他爆發過後的無能。
他癱坐在地上,背脊一陣陣涼意傳來,以前顧佳再生氣,也還會跟他吵,跟他講道理,掰扯對錯。
可現在……
他腦中閃過無數的畫面,顧佳以後不給他打理公司,不給他照顧兒子,不給他兜底,他要一個人面對難纏的客戶,面對公司的爛攤子,面對兒子問:媽媽去哪了!
越想越慌,身上不知不覺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匹被拴了太久的馬兒,已經喪失了自主的方向感,沒有韁繩的牽引,他根本不知道前路在哪。
恐慌的情緒像是野草,在心底野蠻瘋狂的生長,彷彿要將他湮滅。
他渾身猛的一個激靈,一骨碌起身衝進衛生間中,冰冷的水打在臉上,頭上,可腦子裡亂糟糟的念頭卻半點沒停下。
他先是對著鏡子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罵自己沒出息,連跟顧佳對峙的勇氣都沒有;可轉念又洩了氣 ——
就算衝過去對峙了又能怎麼樣?除了再被她一頓數落,再被她戳穿自己那點不堪,還能換來甚麼?
他在衛生間裡來來回回踱了十幾圈,那些翻江倒海的恐慌,才勉強被壓下去一點。
他扶著洗手檯,紅著眼逼著自己想:顧佳到底為甚麼敢提離婚?她的底氣到底是哪來的?
他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滿肚子的委屈翻湧上來。
不就是沒接過幾次子言放學嗎?
他天天熬夜畫設計稿,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不就是跟助理多說了幾句話嗎?
要不是顧佳天天把他當兒子管,處處壓著他,半分男人的尊嚴都不給他留,他至於去別的小姑娘那裡找那點存在感嗎?
她顧佳永遠是對的,永遠站在高處指責他,現在更是連家都要拆了,說到底,全都是她的錯!
他仔細回想過往,想要從中找出問題的關鍵 ——
上次離家之前,因為茶廠資金的事情,兩人狠狠的吵了兩次。
後來她還是堅持從外面借錢做了!
這段時間,她對於煙花廠的關注,甚至於對兒子的關注變少,全都是因為茶廠的因素。
她今天忘了接子言,回來還一身酒氣,接那個甚麼心華姐的電話時,笑得那麼開心,可對自己卻是極致的冷漠。
以前,這個家的事情,即便她拿主意做決定,可是必然會先跟自己商量。
可自從上一次,劉先生的訂單出了問題,公司面臨危機,她拿出那筆錢解決問題後,兩人的關係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一點點碎片串聯在一起,許幻山終於捋清了一點思路。
顧佳做事很少衝動,更何況是離婚這種大事,一定是早早就有謀劃。
之前家裡的收入,全靠煙花公司的來源,所以自己的那些小動作,她也都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她有底氣提離婚,很顯然是茶廠給她帶來穩定的收入,她能給兒子更好的生活,不需要自己,所以不再忍耐自己。
可是之前賠償用的三百萬,加上收購茶廠的三百萬,足足六百萬,真的是樓上那個認識幾個月的安迪借給她的?
憑甚麼?
他不否認顧佳的交際能力。
可他沒記錯的話,顧佳跟他說過,樓上的安迪是做金融財務工作的。
這樣的人,會因為跟她談得來,會為了比銀行高的那兩個點利息,就借出這麼一大筆的錢?
不對勁!
她肯定撒謊了!
這錢絕對不是樓上安迪借給她的,那只是她應付自己的幌子!
許幻山泛紅的眼睛猛的透出亮光,像是突然抓住了事情的關鍵——
借錢給她的,一定是個男人!
是一個對她有想法的男人!
不然,沒人會平白無故,借這麼多錢!
一定是上次訂單事情後,顧佳不想抵押房子,所以才找到男人借錢解決問題。
那個男人才找到機會,挑撥兩人的夫妻關係!
想到上次因為茶廠事情爭吵時,顧佳那句‘這麼多年做甚麼一直都沒人支援’。
瞬間,他將一切都想明白了!
李太太的茶廠,如果真的入手就能賺很多錢,收入甚至不差於煙花公司,絕對不會輕易轉讓,更不會只要三百萬的價格。
所以那個男人,不光借錢支援她創業,甚至於還主動幫她解決茶廠的問題,幫她開啟茶廠的銷路。
所以她對自己變的冷淡,所以她想離婚,連這個辛苦經營多年的家都能捨棄。
原來那個驕傲,看重臉面的妻子,已經再精神層面出軌了,今天的爭吵不過是點燃了引線!
許幻山猛的仰起頭,雙拳緊握深深呼吸,壓制心裡的怒火。
他要冷靜,他絕對不能亂了陣腳,更不能挑明這些事情。
他要想辦法挽回婚姻,他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在單親家庭長大,他更不可能讓兒子叫別的男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