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格格梳理了一番思路後,將電話打給了陳安。
“喂,陳總,我有點事情跟您彙報。”
“說吧。”
周格格當即把多媒體教室的事情,以及她覺得陳健禍水東引的分析說了一遍。
陳安嘴角帶著一抹淡笑反問:“那你對於這件事情有甚麼看法?”
來了!
周格格精神一震,聲音中滿是氣憤:“陳總,他算計實習生,算計我跟宋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敢算計你,我覺得必須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哦?這麼說,你已經有了好主意?能夠給副總裁顏色?”
“嗯……”周格格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定了下心神開口:“好主意談不上,只是一點淺見,想讓您幫忙把把關。”
“嗯,說吧。”
“我準備瞧瞧做實兩邊的謠言,把事情鬧大,鬧的公司人盡皆知,鬧得實習生、銷售部,總裁辦三方全都憋著氣……”
聽到這種煽風點火,企圖放大矛盾,等待高層各打五十大板的主意。
陳安哪裡品不出來,這濃濃的國企風格。
這招用在權力邏輯:人治為主,彈性極大的國企,自然是非常不錯。
但是用在JM這種私企,只能說噁心有餘,傷害性不太足。
他之前安排高溫若寒做的事,跟這個主意手法類似,不過方向跟目的,大有不同。
“這個主意還不錯……”
聽到誇讚,周格格面上一喜,然而下一秒,她的臉上就垮了下來,滿是尷尬。
“不過,你跟阿初的手段,實在太小家子氣了——
要明白一點,JM是私企,領導層在意的是,手中的權力,品牌的信譽,公司的股價,相關部門的監察。”
“名聲威望這東西的重要性有,但是實在是不多。”
周格格乾咳一聲,笑了笑:“那,那個,陳哥,你真厲害,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這種招數,就是當初用來對付諸經理的,他哪能不清楚?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就按照你們的想法做吧,不足的地方,我幫你們補上。”
“嗯,知道了,陳哥。”
周格格本來以為,表現的機會沒了,沒想到竟然峰迴路轉,陳哥親自下場給她們擦屁股,這感覺非常的踏實。
結束通話電話,周格格把原話轉述了一遍。
餘初暉的腦袋很靈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知道自己算計的漏洞。
不過,這種事情倒也怪不得她,屁股決定腦袋,沒有那麼大的能量,思考問題的角度,必然受到限制。
車上,安迪聽了兩通電話,大致聽出了一些問題,見自家小男人琢磨事情的神情,忍不住開口問:
“老公,想甚麼呢?跟我說說唄?”
本來,陳安心中已有盤算,不過轉念一想,之前檢視潛力時的情況,準備考一考她,看她如何應對。
“是這樣的……”
陳安把發生事情的前因後果,公司的權利架構,矛盾衝突點,以及一些弊病全都說了一遍。
“寶貝兒,換做你是我的位置,打算如何處理?”
安迪皺眉思考起來,她在晟軒負責財務工作,對於各個部門的報表,那是門清的。
晟軒跟JM集團有很多相似之處。
同樣存在很多沒任何價值,靠著吸集團血而存在的部門。
老譚在晟軒,雖然比汪思遠的處境好很多,但是同樣受到一堆老傢伙的制衡,很多大刀闊斧的改革,很難推行下去。
當然,這並非是老譚的能力不行,只是他一直沒有尋找到合適的機會。
很快安迪就濾清思路開口:“老公,從你剛才打電話的情況判斷,我猜你是想借用外力,把事情徹底擴大化。
趁機倒逼董事會,不得不重視,不得不更改重視流程問題。
推那個汪思遠一把,清除公司的蛀蟲,對吧?”
陳安直接獎勵安迪一個吻,笑道;“果然,我們家寶貝兒就是聰明,雖然有一丟丟作弊的嫌疑,不過無傷大雅,依舊非常的優秀。”
安迪故作不滿的哼哼一聲:“臭老公,我感覺你在埋汰我,把我當小孩子一樣誇,就差沒給我戳兩朵小紅花了!”
“小紅花有點困難,要不再獎勵你兩個草莓?”
聞言,安迪趕忙抵住陳安胸口,“別,別鬧,萬一去公司時,被人發現多丟臉啊。”
“沒事,寶貝兒,我給你種的隱秘一點……”
——
相比於陳健這種摻水的副總裁。
袁歌這位姝美前副總的含金量,高了他十倍不止。
她離職的真相被傳的沸沸揚揚後。
傅梅當天就採取了補救的手段。
召集全體員工的大會,當眾表示:
袁歌是姝美的功臣,為公司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並且主動表示,願意給袁歌最高額的離職補償,保留她終身榮譽員工的身份。
坦言是因為自己戰略決策失誤,用人不當,才傷了袁歌的心,絕非是一些流言那般的背叛。
前兩者稍微挽回了一點人心。
然而關於流言的澄清,卻是遭遇了當眾的質疑:
‘既然戰略決策失誤,用人不當,為何袁歌跟杜炳文同時離職?’
‘既然,流言的背叛是假,那能讓一個為公司付出八年心血的人,直接離職的原因,除了出賣還能是甚麼?’
傅梅被質問的當場下不來臺,含糊其辭的解釋,更是做實了她出賣袁歌的事實。
這種越描越黑的結果,差點沒把傅梅氣吐血。
而後果就是,短短三天不到的時間,姝美從底層到高層員工,全都處於恐慌之中。
袁歌八年時間,在姝美的市場部,渠道部,線下運營等核心中層,大部分全是她親手帶出來的。
雖然這份香火情,不足以讓這些人直接背叛。
但是大多數人,都打心底裡同情袁歌的遭遇,心中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大家出來混,為的不就是升職加薪麼!
然而,當公司的老闆,連核心的二把手,都能出賣換區利益時,相當於直接斷絕了大多數人的上升通道。
誰敢保證,自己能比袁歌為公司付出的更多?
誰敢保證,當有一天自己努力得到的地位,成為老闆的眼中釘後,不會成為新的出賣物件,不會成為交易籌碼?
人家袁歌年輕有為,長得好看,僅僅成了用美色交易的籌碼。
那其餘的人如何?
到時候被出賣,會不會弄個牢獄之災?
這種事情誰敢保證?
誰敢拿自己的自由開玩笑?
信任的崩塌,帶來的連鎖反應就是,那些加入公司不久,覺得理念不合的乾脆離職。
一些老油條跟中高層,則是開始暗中琢磨起退路,開始尋找合適的下家。
當然,也有一些投機分子,覺得這也許是一個機會,選擇暗中觀望。
至於說工作?
人心都散了,誰還在意工作的事情?
乾脆就是各種的摸魚,以至於公司的專案,推進全都停擺。
打擊還不止這些——
國貨美妝行業的鐵律是:經銷商認人不認公司。
他們之中大部分經銷商的合作,都是跟袁歌談成的,一定程度上來講,是相信袁歌的人品跟承諾。
當得知袁歌辭職後,為了自身的利益考慮,紛紛暫停了打款。
等待姝美開啟新一輪的談判,如果讓利的情況滿意,那也許還能繼續合作。
如果讓利的結果不滿意,完全可以趁機聯合,以撤櫃,停售為要挾。
甚至於些中小規模的經銷商,已經開始接觸其餘的品牌。
公司的下游如此,上游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做生意的人,沒人願意平白承擔風險,明眼人都能看出姝美的危機。
原料商自然不會像以前那般的合作方式。
從原來的定金,貨物,尾款——
轉而變成全款提貨!
像是跟姝美有合作的廣告商,接下來也會陸續停止合作。
沒有人願意因為一個差生,拉低了自己的業務水平,廣告行業的競爭,比大多數行業都更加的殘酷。
按照這種趨勢下去,品牌的曝光率直線下跌,不出一兩個月時間,姝美的線上,線下營收將暴跌一半以上。
到時候產能過勝,產品滯銷,品牌信譽一再崩盤。
最紅要麼被同行低價收購,要麼就是硬挺著慢性死亡。
傅梅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厲害關係。
從傳言被當眾質疑證實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讓姝美生的希望。
糾結了兩天後,傅梅還是放下面子,主動找上門。
袁歌家客廳中,她跟傅梅兩人相對而坐,曾經親密無間的兩人,如今卻是相對默然,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點甚麼。
廚房中,鄭宴希偷偷給陳安發了條訊息後,這才慢悠悠的切起了水果。
她很瞭解袁歌的性格,擔心她被傅梅的花言巧語欺騙,自己未必能看得透,但是她相信陳安這位師公一定可以。
喝了幾口咖啡,傅梅主動打破氛圍:“歌子,一晃兩年多的時間,我記得上一次來你這裡,還是喬遷之喜呢。”
“是啊。”袁歌看向房間的一角的盆栽:“那些當初還是您送我的,現如今已經長高了很多,那棵樹當時只有半米,現在已經一米多了。”
傅梅從這話中,不難聽出袁歌的疏遠跟拒絕,不過她並不會就此放棄,她今天準備了足夠的籌碼,相信一定可以成功。
當即她開始回憶過往,打感情牌。
對此,袁歌表面平淡的應對,然而心底還是泛起了絲絲漣漪。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傅梅長嘆一聲,滿臉愧疚的道歉:“歌子,對不住,我承認因為私心,一時糊塗差點害了你。”
“這兩天時間我一直在反思,一直在想究竟是怎麼了,是甚麼讓我做出這種事情,我感覺自己好像都不認識自己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當初那種不服輸,一定要做出一番事業的信念出現裂痕,隨著時間的推移,雖然常年的孤獨,這裂痕逐漸放大加深……”
傅梅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甚至說到動情處,還不自覺的流下眼淚。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真的認識到錯誤,知道後悔,準備誠心悔過了。
見袁歌的神色動搖,傅梅當即拿出了準備好的籌碼,股份轉讓協議書。
“歌子,你看一下,這是姐姐做錯事,給與你的補償,希望你能接受,讓我心裡能好受一點。”
袁歌猶豫了下,還是拿起協議看了一遍,足足百分之八的股份,這手筆相當的大方。
姝美的估值在十個億左右,這些股份差不多相當於八千萬了。
如果沒有陳安跟安南生物科技在,這些確實足以讓袁歌心動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將協議推了回去:“傅總,這些年在姝美,我確實付出了很多,同樣我也學到了很多,得到了應該有的回報。”
“除了應該屬於我的部分,這些東西我不會要,也不能要,還請你收回去吧。”
一旁的鄭宴希,不由的鬆了一口氣,雖然並未看到協議書上的具體比例,但是想來肯定不低。
她是真怕,師父一時糊塗答應下來,現在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傅梅略有一點失望,不過這種結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袁歌直接接受這份協議,她倒是要重新審視一番了。
“歌子,這兩天公司的情況,想必你也有所耳聞,那些渠道商,經銷商,應該沒少給你打電話吧?”
袁歌並未否認:“確實有人聯絡我,但是我並未做出任何,損害姝美的事情。”
“對於這點,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人品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做,它就不會發生的……”
“所以這些股份是你應得的,我只希望你暫時回到姝美,穩定住公司的大局,最多三個月的時間,我就會退出姝美……
我相信,到那個時候,姝美一定能再你的帶領下,有更加美好的前景。”
“這年頭,想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特別是對於公司的很多員工來說,我不想自己犯的錯誤,讓大家一起來買單,請你看在大家的份上,收下這些股份吧。”
袁歌頓時明白她話裡的含義——
她想賣掉公司,可現如今的情況,公司如此的動盪,估值縮水太快,如果沒有自己回去穩定大局,她的損失最少一半。
而,只要自己回公司,暫時穩定住局勢,她就可以有時間找買家,想要賣十個億困難,但是賣八個億還是沒問題的。
拿出一部分股份做籌碼,挽回兩三個億的損失,這手段還真的是夠果決的。
一旁的鄭宴希也是很快反應過來,看著袁歌的神色滿是擔憂,生怕她一時心軟答應下來。
畢竟這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傅梅一旦真的賣掉公司,那就相當於,一次性解決所有矛盾點。
就在這時,手機微微震動一下,看到是陳安發來的訊息,她的面上頓時一喜,猛的站起身來:“師父,我去開門,陳總來了。”
袁歌糾結的心情,被這句話打斷,所有的心思,立馬被那個總欺負自己的壞蛋吸引。
傅梅忍不住皺眉,姓陳,看來是壞自己好事的那位了,來的還真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