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JM集團多媒體教室內熱鬧異常——
五十多名實習生相熟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除了極個別的一兩人，每個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他們僅僅用了一週多的時間，就將庫存的五萬臺路由器銷售一空。
這是他們剛接任務時，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這更是一場社會實踐課的歷練，對於剛出校門的他們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賦予了他們最缺乏的自信心。
站在人群最前排中央位置的，赫然是本次表演最為優異的高溫若寒。
她也受到了旁邊一眾銷售部管理層的青睞。
人長得漂亮，加上各方面能力都不錯，簡直老天爺把銷售這碗飯，直接喂到她的嘴裡。
銷售部的管理層，不少都在盤算著，等會稍微拉攏一番，等轉正後弄到自己的手下做事。
然而，高溫若寒對於這些人的關注並不在意。
她眼角的餘光，落在角落處餘初暉跟周格格二人身上。
裡面閃爍著嫉妒、不甘、跟怨懟滋生出的野心。
自己辛苦伺候陳安，又組織團隊完成考核，才拿到一個生活助理的位置，這還是託了宋暖的關係，並且因此兩人有了隔閡。
而周格格甚麼都沒做，就是投靠了餘初暉，就能得到行政助理的位置！
憑甚麼？
自己也有投靠，餘初暉竟然厚此薄彼，等著——早晚要你們好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的腳步聲——
陳健，汪思遠，郝敏，人力資源部的楊總監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頓時所有人噤聲，一眾實習生更是眼睛放光。
見此一幕，陳健心中冷笑：汪思遠想算計老子，就讓你自食其果。
見到這副真正，汪思遠下意識的皺眉，掃了一眼身旁的郝敏。
然而，郝敏微微低著頭，裝作並未察覺的樣子——
心裡，盤算著陳健此番的用意。
陳健當先走到主位上，清了清嗓子開口：
“諸位同學，首先我要恭喜你們，以優異的成績透過了此次的考核。”
聞言，一眾實習生臉上，都帶著激動的笑意。
陳健繼續開口：“當初公司是沒有招收實習生計劃的，不過汪總作為萬里學院的傑出校友，給了你們二十個名額——
說實話，我當時是持反對態度的。”
一眾實習生都愣住了，這些內幕他們有所耳聞，倒是第一次聽到公司高層親口承認。
陳健繼續開口爆料：“大家不用疑惑，汪總當時答應的確實是二十個名額，而之所以你們之中，很多人能獲得額外的機會——
乃是咱們JM第二大股東陳董，特意網開一面，給與大家一個展示自身的平臺。”
這下，一眾實習生感激的目標，立馬從汪思遠的身上，轉移到了陳安的身上，就連之前特別提拔宋暖跟周格格的微詞，也都在心底消減到最低了。
“哈哈，事實證明，是我陳健錯了。
是我小看了你們這些剛從校園走出的學生，你們有衝勁，有魄力，有擔當，公司擠壓一年多的五萬臺庫存，短短八天時間，就被你們銷售一空。
你們值得我的掌聲！”
話落，陳健率先鼓起掌來。
銷售部的人，見老大都鼓掌了，自然也是連忙附和——
黃曉峰更是感覺面上有光，他可是實習生的教官，他們做出成績，自己絕對是居功至偉啊。
實習生們也跟著鼓掌，各個喜形於色。
郝敏垂眸，已然明白了陳健的意圖，然而，眼中卻是沒有甚麼波動，兩人的關係，從昨天就已經斬斷。
他跳的再歡也沒有用，那個男人能隨時，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陳健微微壓了壓手，等掌聲徹底停止後，他微微側身讓開主位，目光看向汪思遠笑道：
“接下來有請你們的師兄汪總，給大家說上兩句好不好？”
“好！”
“好！”
人群中立馬有人叫好，送上熱烈的掌聲。
對於萬里學院的學生來講，汪思遠那絕對是偶像般的存在。
汪思遠萬萬沒想到，一直自負，好大喜功的陳健，今天竟然一反常態——
並未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反而是全都給分潤了出去。
不光徹底的打亂自己的計劃，還把自己架在進退兩難的境地。
如果自己當眾表揚實習生，那就相當於認可了出售瑕疵商品。
承擔品牌受損的風險，郭華英肯定要藉機會，在董事會上敲打自己。
至於說那點微不足道的好處，大頭還都被陳健送給了陳安。
反之，如果自己當眾指出路由器有瑕疵，建議把這五萬臺召回——
這些母校的實習生，心中肯定對自己頗有怨言。
如果陳健借題發揮，把問題上升到故意打壓，搞內鬥的層面，董事會藉機各打五十大板事小。
對自己積累的聲望打擊，才是他最為在意的。
他知曉這件事情的背後，必然有郭華英的指示。
只是讓他想不通的是，郭華英給了陳健甚麼樣的許諾，讓他不惜自損八百，也要拉著自己損失一千。
短短几秒鐘的事件，汪思遠已經權衡利弊，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壓下眼中的陰翳，面帶微笑的走向主位。
見其神態，陳健心中冷笑：汪思遠就憑你，也想要把老子當棋子，真把我當軟柿子了！
就算出醜，老子也不能讓你好過了。
汪思遠面帶笑容，眼中帶著如沐春風的真誠：
“首先，我代表JM集團，向在座的52位實習生，致以最誠摯的感謝和祝福。
八天時間，啃下擠壓的一大批庫存，得到這份答卷的時候，我也是非常的驕傲。”
“你們用事實證明了，萬里學院出來的學生，從來不是溫室的花朵，是能打仗，能打硬仗的戰士。”
“作為師兄，由衷的替你們感到驕傲。”
短短几句話，瞬間把實習生的氣氛帶了起來，一個個賣力的鼓著掌，臉更興奮的通紅。
郝敏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
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輕鬆化解了，陳健拉攏人心造勢的手段。
掌聲停下，汪思遠臉上的真誠，轉為公事公辦的嚴肅，看向陳健開口質問：
“陳副總，銷售部的職責，並不只在於業績，同樣也是風險把控的最後一道關口。”
“作為銷售總監，主管銷售部的副總，在大規模傾銷庫存之前，難道不應該向技術部門，品控部門核實這批貨的狀態麼？”
陳健當即面色一冷，不鹹不淡的懟了灰度：“汪總看來並不瞭解我銷售部門，處理擠壓庫存，本來就是我們的權力跟義務。”
“何時，我們銷售部，為公司創造效益，需要向技術部跟風控部報備了？”
“還是說這項規矩，是你汪總臨時加的？以前幾十次都沒有，偏偏這次就有了？”
兩位大佬之間，突如其來的針鋒相對，幾乎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一頭霧水的看著。
“陳副總，你的話說對了一半，確實銷售部有獨立處理庫存的權力，可是這裡面有個前提，那就是涉及的資產規模，不超過一千萬。”
“而，據我所知，這批路由器的總銷售額，遠遠超過了一千萬，別告訴我說，你身為銷售部門的一把手，連這個公司規定都不記得。”
陳健露出一臉的歉意：“這一點，確實是我一時的疏忽，當時拿這個作為考核時，我是真沒想到，他們能這麼優秀，將這批庫存清空。”
“這點我以後一定注意，汪總，還是先說一下考核的事情吧。”
看著陳健眼中的得意，汪思遠暗罵一聲蠢貨，看向一眾實習生開口宣佈：
“在這裡，我必須跟大家同步一個客觀事實：這批庫存的路由器，存在技術層面的瑕疵，為了JM集團的品牌信譽，必須全部召回。”
話落，空氣瞬間一靜，隨後是一陣陣驚呼抱怨。
“召回？開甚麼玩笑？”
“甚麼技術問題，賣的時候，也沒人告訴我們啊？”
“這要怎麼招呼，五萬臺基本全是零售出去的，開甚麼玩笑？”
“這不是拿人開涮麼？”
“對啊，我們辛辛苦苦好幾天，好不容易賣出去的，憑甚麼說召回就召回？”
見狀，王思遠雙手下壓幾次，等眾人基本安靜了，他立馬開口解釋：
“同學們，你們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你們的擔憂我也清楚。”
“請大家放心，產品召回並不影響你們的考核成績！”
“而且，這件事情，雖然執行起來有點困難，可同樣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鍛鍊機會——
當然，鑑於這件事情，銷售部跟總裁辦，在工作上面有一定程度的失誤，召回產品期間，大家的通勤費跟午餐，由兩個部門報銷。”
這番話，讓一眾實習生，面上的神色好了不少。
一個個都是窮學生，實習期沒有工資，只有六百塊的補貼，這點錢連每天吃飯都不夠。
如今有了汪思遠承諾的報銷，最起碼午飯的標準，可以從十來塊錢的盒飯，提升到二十多塊的，也算是一項福利。
而且，汪思遠說的確實沒錯，這種召回的事情，被實習生遇到確實少見，是個鍛鍊的機會。
陳健自然不會讓汪思遠，輕描淡寫的就把這件事情揭過——
當即神色不善的開口質問：“等一下，汪總，有些話還請你解釋清楚，為甚麼我們銷售部，不清楚這批路由器存在問題？
又是為甚麼，你知道有問題，之前的時間不提醒，而是非要等到，我組織大家考核結束的時候，你才把這件事情擺出來？”
“難不成，汪總是因為我的一時失誤，所以想要給我好好長長記性麼？”
如此直白的話語，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能聽明白陳健的意思。
頓時整個多媒體教室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汪思遠，其中不乏懷疑之色。
汪思遠面色如常，不鹹不淡的反問：“這件事情，我還想反問陳副總，一年多前，這批路由器的封存，技術部，品控部上報，公司是有備案的。
你作為銷售部門的一把手，難道連這些事情都不知道麼？”汪思遠聲音變的格外嚴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得不懷疑，你們銷售部門，究竟有沒有把公司的規定當回事？”
陳建冷笑著反擊：“汪總，不必著急上綱上線，任何集團公司，銷售部都存在一定的潛規則。
我不否認自己的疏忽，關於這件事情，我會向董事會上報解釋，以求一個整改計劃。”
“但我想替銷售部的同仁，想替所有的實習生問一句，您作為公司的總裁，更是作為他們的學長，考核的事情你竟然全程並未關注。”
“竟然巧合的，等考核結束，塵埃落定才提出問題，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汪思遠心底的怒意翻湧，陳健這個蠢貨，玩了命的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甚至不惜讓銷售部，承擔更多的枷鎖限制。
真特麼是一頭蠢豬！
他也大致猜到，郭華英那個老傢伙，給這頭豬畫的是甚麼餅了。
真特麼的可悲！
純粹的痴心妄想！
“陳副總，我身為JM集團的總裁，要為整個公司負責，要維護品牌的口碑跟信譽。”
“而且，一直以來，對於招收人才的事情，我都是十分的重視的。
公司發展，需要注入更多的新鮮血液。”
汪思遠先一步定了立場，目光一轉看向郝敏：
“郝主任，總裁辦工作繁重，對於人員的要求更是格外的嚴格。”
“我知道你責任心強，最近兩年總裁辦，更是精益求精——
但是人力有窮時，這批實習生中，有很多不錯的苗子，即便暫時達不到你的要求，可是也要提前培養起來。”
“這樣才能讓總裁辦更好的運轉，不至於出現失誤。”
幫領導背鍋，自然是她這個總裁辦主任，應該有的責任之一。
如果是之前，郝敏自然不覺得有甚麼，但凡事就怕對比。
“汪總請放心，這次的事情，我會吸取教訓，回去之後，重新細化分工的事情，避免類似的事情發生。”
陳建恨的咬牙切齒，心中的妒火野心，快要將他整個人燒瘋了。
他不惜臉面的全力一擊，就被汪思遠如此輕描淡寫的化解了！
最後這輕飄飄的巴掌，還是落在自己老婆臉上！
特麼的，自己老婆，還得默默的給對方擦屁股！
我操你姥姥，汪思遠，老子跟你沒完，不弄死你，我特麼不姓陳。
看著陳健吃人的目光，汪思遠眼底閃過一絲鄙夷，輕飄飄的開口，再次送上一個巴掌：
“郝主任，這次召回事件，你全程盯著，是一個不錯的考核機會。”
“好的，汪總。”郝敏恭敬應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之色。
完全不是一個段位的！
自己以前的眼光還真的是……